蘇半夏被撞得身子晃了兩下，手裡的課本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她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腰上哭天搶地的鐘靈。
又抬頭看著堵在門口大口喘氣的方錦瑟。
門口的方錦瑟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胸脯起伏得跟拉風箱差不多。
「你、你放屁，我明明說的是你再這麼沒心沒肺就打死你！」
方錦瑟扶著門框咬牙切齒，伸出手指頭指著掛在蘇半夏身上的鐘靈。
「蘇蘇你別護著她，這大饞丫頭白天在會上幹了什麼你又不是沒看見！」
「朱慕禎那個外來戶甩了十個億的大餅，全場人都沒搭腔，就這丫頭第一個跳起來鼓掌！」
「她現在已經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透了，眼裡除了吃的連長歌都不認了！」
方錦瑟一口氣控訴完，只覺得嗓子眼裡冒火。
順手抄起桌上的涼白開灌了一大口。
掛在腰上的鐘靈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死活不肯撒手。
「我沒有不認長歌，我就是覺得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不吃白不吃，吃了也是白吃，蘇蘇你評評理嘛！」
兩個人各執一詞，吵得屋頂都快掀翻過去了。
蘇半夏被這倆活寶吵得腦仁一陣發脹，抬手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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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光是跟著學習處理星湖集團各路資金的合規流轉，就已經讓她看的頭暈腦花了。
晚上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啃兩頁專業書，結果後院還能因為一頓火鍋打成一鍋粥。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把鍾靈那雙摟得死緊的胳膊輕輕一點點掰開。
然後又慢慢拉著方錦瑟在床沿坐下。
「行了行啦，待會兒把隔壁幾棟的人全吵醒了。」
蘇半夏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本，拍了拍封面上的浮灰，溫聲勸了一句。
「錦瑟你也先別上火，這事我反倒覺得鍾靈沒辦錯。」
方錦瑟瞪大了一雙眼睛。
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半夏，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蘇半夏把書本整整齊齊地碼回桌角，轉過身看著二人，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條理。
「白天朱慕禎帶著百億嫁妝入局，蘇牧既然當眾答應了設立金融投資部，那就是既定事實。」
「如果在場的我們這批人，一個接一個全冷著臉抵制，那成了什麼樣子。」
「外人看了，只會覺得咱們小家子氣，容不下新人。」
「更重要的是，全場要是真冷下來，最後丟的是蘇牧的面子。」
蘇半夏伸出一根手指頭，在鍾靈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鍾靈這麼一鬧騰，反倒給了大家一個台階下。」
方錦瑟聽完愣在了原地。
嘴唇動了動，心裡的邪火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她光顧著替長歌鳴不平，倒是真沒從大局上去算這筆帳。
被誇獎的鐘靈立刻尾巴翹上了天。
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衝著方錦瑟扮了個大大的鬼臉。
還沒等她高興兩秒鐘，蘇半夏的手掌就啪的一聲落在了她的發頂上。
力道雖然不大，但也把鍾靈拍得縮了縮脖子。
「不過靈靈你也別亂來，星湖的帳現在歸我管，規矩不能亂。」
蘇半夏的神色嚴肅了幾分。
那張平日裡溫婉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嚴厲。
「蘇牧手裡的錢確實每天都在增加，多到普通人幾輩子都花不完。」
「但那些錢肯定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容不得你胡亂折騰。」
「你想開火鍋店或者烤肉店可以，明天必須交一份像模像樣的商業計劃書過來。」
「店面選址，客單價，人員成本，翻台率，連每一盤五花肉的毛利潤都得給我算得清清楚楚。」
「要是拿不出合格的數據，別說十個億，十塊錢你也別想拿走。」
鍾靈一聽到商業計劃書五個字，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臉瞬間垮成了苦瓜。
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專業名詞，對她來說簡直比不讓她吃宵夜還要殘忍。
她蔫頭耷腦地哦了一聲。
兩隻手指頭攪在一起，不敢再吭聲了。
屋裡總算徹底清靜了下來，牆上的掛鍾發出了沉悶的噹噹聲，已經快指向凌晨一點了。
蘇半夏看了一眼時間，輕輕吐出一口氣，抬手合上了攤開的筆記本。
「時間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天周一我還得回學校上課。」
鍾靈眨巴著那雙大眼睛，有些好奇地湊了過來。
「蘇蘇你現在還去學校上課呀？」
在鍾靈簡單的世界觀里，有錢有地位後就該躺平天天吃大餐了。
上班是什麼？上學是什麼？
不好意思，鍾靈表示和它們不熟。
蘇半夏整理著桌上的文具，長發順著肩膀滑落下來，神色間帶著一股異樣的認真。
「星湖每天都有新的資產並進來，所以我報了金融管理的課程。」
「蘇牧在進步，我不能總是留在原地踏步。」
她說到這裡稍微停頓了一下，眼眸深處泛起一抹少見的堅毅。
「尤其是現在，朱慕禎要組建金融投資部。」
「如果我這個管帳的跟不上他們的節奏，連他們做的報表都看不懂，最後只會給蘇牧惹麻煩。」
「所以我必須比以前更努力才行。」
這話落在房間裡，輕飄飄的，卻沉甸甸地壓在了方錦瑟的心頭。
方錦瑟有些出神地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極有主見的姑娘。
原先她以為只有自己在替長歌擔驚受怕。
可現在看看蘇半夏，人家早就默默把危機感化成了桌上那厚厚的一摞專業書籍。
在這個院子裡，大家表面看似都不動聲色。
實則根本沒有人是真正毫無作為的。
除了鍾靈。
方錦瑟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心裡的那股浮躁徹徹底底被澆滅了。
「那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方錦瑟從床沿站起身，拽了拽睡衣的下擺，轉身朝著房門口走去。
臨出門前，她還沒忘記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鍾靈一眼。
鍾靈一直縮在蘇半夏身後。
等方錦瑟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才悄悄伸出舌頭做了一個鬼臉，小聲嘀咕道。
「錦瑟才是真笨呢。」
「她也不想想，長歌要是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