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星月整個人僵在沙發上,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顧星辰的那句話,粗暴得沒有半分遮掩。
卻直勾勾捅破了她心頭最深的那層迷障。
如果只是為了圖一張好看的皮囊,為了在同齡人面前撐面子。
那長相完全複製粘貼的妹妹,為什麼沒能分走蘇牧哪怕一絲的目光?
記憶的閘門轟然崩塌。
無數早被她塵封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倒灌進腦海。
那年暴雨傾盆的傍晚,自行車后座上的她扯著蘇牧濕透的外套下擺。
兩個人躲在狹窄的電話亭里凍得瑟瑟發抖,卻能對著一包辣條笑得前仰後合。
那年燥熱沉悶的盛夏,午休時無人的教學樓天台。
她把從食堂帶來的饅頭掰成兩半,兩個人分著吃都能開開心心一整天。
還有校門口那條逼仄的網吧巷子裡。
幾個輟學的小混子對著她吹口哨,平日裡看似散漫不羈的蘇牧,抄起半塊板磚就沖了上去。
哪怕最後他自己的嘴角也被打破了皮,回頭沖她笑的時候依然沒心沒肺。
甚至還藉機要親親要抱抱,最後成功拿下了她的初吻。
那些細碎的、微不足道的、貧窮而又狼狽的時光。
顧星月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眶泛酸,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裡。
她終於徹底想明白了。
當初蘇牧選擇她,從來不只是因為她是高高在上、被全校仰望的光芒萬丈的校花。
恰恰相反,是因為在她最明艷、最不可一世的青春歲月里。
每一寸陽光灑落的地方,都有蘇牧從始至終陪伴的印記。
他們是在泥濘里一起看過星星的人。
那段毫無利益摻雜、純粹到了骨子裡的青澀歲月。
是後來者不管砸進去幾十億還是幾百億,都無論如何無法復刻的專屬羈絆。
朱慕禎做不到,慕長歌做不到,全世界的女人都做不到。
只有她顧星月可以。
因為那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舊時光。
是每個人都回不去的青春歲月。
「我明白了。」
顧星月抬起頭,原本蒼白無力的臉頰泛起一抹驚心動魄的艷色。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美眸中盤踞的自卑與動搖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決與銳氣。
「你們說得對,原來不是他忘了,是我忘了。」
「現在,我要去把他找回來。」
看到顧星月答應了下來,柳如煙興奮地一巴掌拍在了堅硬的大理石茶几上。
「好!那咱們就幹這個!」
柳如煙眼裡的期待與狂熱幾乎要滿溢出來。
「拍一部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青春自傳電影!」
「不用找那些不入流的編劇瞎編亂造,就按你們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拍!」
「從校門口的小賣部,拍到自行車后座的雨天,把所有細節全部搬上大銀幕!」
柳如煙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顧星月身邊,語氣像是在傳銷。
「你想想看,等片子剪出來,過年的時候帶回老家。」
「蘇牧的爸媽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大明星兒媳婦重走青春路,回憶起當年的點點滴滴,那是千金難買的情懷!」
「在父母眼裡,這叫青梅竹馬,知根知底的情分!」
「不管是百億海運船隊,還是什麼金融投資部,在這種回憶殺面前,全得靠邊站!」
「這一招,絕對是絕殺!」
柳如煙越說越激動。
同時也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在劇組裡安插自己的戲份。
而站在門框邊的顧星辰,看著拍電影的事情就這麼被全票通過。
嘴角卻悄無聲息地扯開了一抹古怪的壞笑。
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絞在一起。
拍電影啊,光有故事那可還不夠。
還得需要藝術加工的劇本的呀。
找外面的編劇,根本摸不清當年的內幕,寫出來的台詞肯定又假又尷尬。
那最好的劇本是從哪來呢?
顧星辰腦海里瞬間浮現出昨晚被自己鎖在床底的草稿。
上面是已經完成了大半的厚塗線稿。
裡面不僅有散漫俊朗的蘇牧,有牽著手走在他身上的女人,也還有……
現在看來,那何止是漫畫。
那分明就是她連夜嘔心瀝血打磨出來的分鏡頭腳本!
雖然裡面摻雜了大量她腦補的橋段。
但藝術來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嘛!
一想到要把蘇牧按在自己畫出來的劇情里演戲,顧星辰的小臉蛋也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子。
她趕緊裝作還沒睡醒的樣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你們先聊,我回屋找點當年的日記,給你們整理劇本大綱去!」
話音未落,小丫頭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
哧溜一聲鑽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顧星月看著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感覺有一絲絲不對勁。
但此刻滿腦子都是回憶的她,根本沒精力去深究妹妹那點古怪的小心思。
視線穿過星湖莊園蜿蜒的景觀大道。
來到位於莊園偏西北側的一棟獨立附屬樓。
這裡是屬於外宣部的大本營。
此刻大廳開闊的休息區里,同樣瀰漫著焦頭爛額的氣氛。
寬大的黑色美式真皮沙發上,韓舒窈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上面。
兩條修長雪白的大腿搭在扶手上,手裡捏著手機,漂亮的小臉皺成了一團。
「啊啊啊!好傷腦筋呀!」
韓舒窈把手機往軟墊上一摔,有些抓狂的揉了揉旁邊顧念的頭髮。
「念念,讓我想這種動腦筋的事情這不是要我的命嗎?快幫幫我。」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顧念穿著一身緊身皮衣,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直接大大咧咧的把修長的皮靴翹在茶几邊緣。
她聞言只是沒好氣的白了韓舒窈一眼。
「韓貓貓,我當年中考分數比你還低兩百分呢,你確定要問我?」
說完兩個人面面相覷,陷入了嚴重的智力值赤字焦慮。
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腦子裡除了空白還是空白。
韓舒窈煩躁地翻了個身,換了個方向。
視線透過休息區明淨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隔壁寬敞明亮的大訓練室。
訓練室足足有兩百平米,鋪著光潔如鏡的淺色實木地板。
此刻,裡面站著六名身段樣貌拔尖的年輕女孩。
正排成整齊的兩列,在裡面進行嚴苛的站姿訓練。
每一個女孩都穿著貼身的白色真絲旗袍,勾勒出玲瓏浮凸的曲線。
她們頭頂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兩本厚重的大部頭精裝書,雙膝之間夾著薄薄的白紙。
大腿因為長時間的肌肉緊繃,正在以極小的幅度微微打著哆嗦。
這六個女孩,是韓舒窈從母校里精挑細選出來的。
智商學歷雖然都不高,但是情商都很高。
這種人都有一個特性,那就是乖。
韓舒窈給她們名義上掛了個【總裁私人禮儀研修班】實習生的頭銜。
但其實大家心知肚明,這就是個高級金絲雀預備營。
專門用來迎合蘇牧好為人父的惡趣味。
而此刻,在整支隊伍的正前方,站著一道格外清冷單薄的身影。
那是一大早就來報到的古典美少女,司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