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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徒弟們的地獄周

2026-06-02 03:12:03 作者: 小曾小曾不睡覺

  凌晨四點十五分。

  蕭明哲捏著那本掉渣的紅皮手冊,紙張邊緣泛著焦黃,油墨模糊。不鏽鋼托盤裡,擺著一根報廢的粗管,還有兩個從輸液器上剪下來的調節閥。

  周懸靠在大班椅上,左手端著搪瓷茶缸,右手拿著手術剪。他把水煮雞胸肉剪成均勻的小方塊。紙箱裡的橘白貓探出頭,叼走了肉塊。

  「用廢棄手套指套剪開頂端零點五厘米,套在粗管末端,用棉線紮緊。呼氣時排氣,吸氣時閉合,形成絕對單向閥門。」

  蕭明哲快速背誦著標註。他抓起剪刀,剪開乳膠手套的小指部分,「三十秒內,能做完一套!」

  急救大廳外傳來刺耳的蜂鳴,急救車輪胎在積水路面上拉出長長的摩擦音。大門彈開,兩名急救員推著平車衝進大廳,輪軸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高空墜落!腳手架斷裂!右側胸廓嚴重擠壓形變,重度呼吸困難!院前血氧掉到七十了!」

  趙鐵柱一腳踹開三號搶救床的腳輪鎖定。平車撞擊床沿,滿身泥漿混雜著血水的男人,被拖上了病床。

  傷者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上身痙攣,面部呈現出不正常的紫紺。蕭明哲抓起聽診器按在傷者右胸,聽不到任何呼吸音。

  只有心臟在左側胸腔瘋狂跳動。「重度張力性氣胸!右肺完全壓縮,縱隔已經向左壓迫心臟了!」

  蕭明哲扯開無菌推車的紗布。備用的進口引流管盒子裡,空無一物。昨天的限額通知生效了,高階耗材徹底斷供。

  監護儀上的血氧數字不斷跳動:六十五,六十,五十八。

  蕭明哲抽出自製的單向閥粗管,拿起一把普通手術刀。刀尖對準患者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他的手腕懸在半空。

  沒有阻尼套管引導,進刀深淺全憑手感。只要深半寸,就會扎透偏移的心肺組織。

  刺目的紅色詞條在蕭明哲頭頂亮起:【力學預判偏差:肋間肌痙攣厚度高於均值。下刀力量不足將導致皮下氣腫擴增,深度越界將刺破膈動脈】

  周懸抓著一把雞胸肉碎屑撒進紙箱,沒有起身。「常春藤沒教過你用刀柄測距嗎?刀片長度二點三厘米。食指卡死刀背中段,就算你手抽筋,也扎不透他的心臟。」

  蕭明哲食指迅速前移,死死卡在刀片後方一點一厘米處。刀尖筆直刺入肋間隙!

  阻力消失的瞬間,「呲」的一聲,高壓氣體混雜著血沫衝出。蕭明哲拔刀,左手將粗管順著切口塞入胸腔。

  傷者胸腔猛然起伏。手套指套在氣體沖刷下瞬間鼓脹,氣體噴散在外。「單向排氣成功!縱隔復位中!」

  趙鐵柱高聲報出數據。血氧濃度直線上飆,回到了九十二。蕭明哲脫力般靠在床欄旁,汗水浸透了後背。

  ……

  時鐘指針跳向凌晨五點。

  

  感應門再次開啟,三個滿身酒氣的男人,架著一個捂著脖子的人跌撞進來。鮮血順著指縫湧出,在地面上滴出一條長長的血路。

  「玻璃瓶扎的!快救他啊!」

  許嘉音推著換藥車迎面攔截。男人頸部有一道八厘米長的撕裂傷,頸前靜脈完全斷裂,血液呈湧泉狀外冒。

  「進入二號床卡位!需要縫合血管!」

  她拉開抽屜,精密持針器和血管縫線的格子空空如也。高端耗材全被取走了,托盤裡只剩下普通的五號圓針。

  血管口徑不到三毫米,用這種粗針去補靜脈,就像是用納鞋底的錐子去繡花。進針孔造成的二次撕裂,會比傷口本身更大。

  許嘉音抓起粗持針器,鉗口夾住五號圓針。「止血鉗夾住大血管兩頭,給我爭取阻斷時間!」

  趙鐵柱雙手各持一把止血鉗,卡死破裂的靜脈兩端,血流瞬間暫停。

  紅色詞條從許嘉音髮際線處升起:【縫合力矩錯誤:粗針切線角度垂直。橫向撕扯力必然拉豁單薄靜脈壁】

  周懸走到換藥車旁,拿起一支碘伏消毒棒。「用持針器前三分之一夾住針體中段。進針角度改為三十度斜切,挑起血管壁外膜縫合。縫破一根,我就把你下個月的排班全劃成夜診。」

  許嘉音深吸一口氣,持針器鉗口前移,手腕翻轉。普通持針鉗在她的操控下,爆發出非同尋常的穩定感。

  粗圓針以極小的斜角刺入血管壁外側,沒有刺透內層。連續六針間斷縫合,耗時四十二秒。


  「鬆開止血鉗。」許嘉音扔掉持針器。




  周懸扔掉消毒棒,那根棒子始終停留在距離操作區僅兩厘米的位置。

  ……

  接下來的七天,這就是急診科夜班小組的日常。

  錢德勝把全部壓力甩給了四個人。進口耗材徹底斷供,藥架上只剩下最基礎的老藥,還有那些粗笨的舊款器械。

  頭三天,三個徒弟在警告詞條中反覆橫跳。

  蕭明哲想開具加急CT,直接被周懸用斷了半截的聽診器堵了回去。他被迫撿起基本功,在連續一百二十個病人的訓練下,他能在十秒內僅憑肉耳聽診,分辨出腸梗阻的音調差異。

  許嘉音失去了電凝止血刀。她學會了用普通紗布和肉眼微操,完成長達兩個小時的壓迫剝離。在粗劣器械的折磨下,她的縫合速度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趙鐵柱的草根路子,在周懸嚴苛的逼迫下,長出了完整的理論骨架。他不再單純依賴肌肉記憶,而是能在按壓前,精準計算出傷者胸骨的形變承受極限。

  每晚病號量從沒低於三百人,卻沒有任何一個病人轉入太平間。

  每一次失誤萌芽,周懸總會在零點一秒前,用一句吐槽切斷死亡軌跡。他坐在分診台後沒挪過位置。流浪貓的結痂脫落了,正盤在機箱上取暖。

  ……

  第七天早晨七點半。

  急診科大門開著,天空堆滿黑灰色的濃雲。狂風捲起落葉,重重拍在玻璃牆面上。大雨將至。

  許嘉音裝訂好最後一本病案,白大褂上沾著碘伏印跡。蕭明哲滿眼紅血絲,趙鐵柱核對著氧氣鋼瓶刻度。

  周懸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調度台的內線電話毫無預兆地響起。長鳴三聲,蕭明哲按下免提。

  「專家組提前抵達了!帶隊的是方懷遠專家!院辦指令,全天進入特級紅色盤點狀態!」行政處的聲音大得刺耳。

  走廊盡頭,設備科的推車停在了護士站外。後勤人員把一張蓋著紅章的紙拍在桌上:「接錢主任通知,急診科所有高階急救包、進口持針器和除顫電極片,全部封箱調回,即刻清點!」

  趙鐵柱盯著那張紙。「把東西拉走?外面馬上要下暴雨!一旦出連環車禍,我們連一根除顫貼都沒有!」

  「這是規定,請配合簽字。」後勤人員指著簽收欄。

  周懸放下水杯,拉開抽屜,拿出一支鋼筆。他在交接文件上寫下名字,轉頭看向窗外。

  雨點砸落,風速急劇攀升。調度系統的警報燈驟然亮起,全線純紅爆閃!

  「一級災害預警!南郊化工場輔路發生連環相撞,附帶化學品泄漏!危重傷員十五人以上!第一批車隊,五分鐘後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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