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秒後,十五名強酸灼傷的重度傷員將抵達。
急診科的器械櫃裡,連一根能導電的除顫電極片都沒剩!
第一滴拳頭大的雨珠砸碎在玻璃門上。
後勤科的幹事推著四輛滿載的平板車,快步跨出安全線。
推車上堆著進口防壓合管、超聲導絲和心臟支持設備的專用耗材。
調度台頂部的紅色警報燈瘋狂輪轉,刺耳的蜂鳴徹響大廳。
蕭明哲將交接清單拍在桌面上。
急診一區到四區的十二個無菌耗材櫃,全部敞開!
許嘉音清點備用推車,托盤裡只剩下四捆兩年前的普通紗布。
還有幾把發鈍的組織剪。
趙鐵柱拉開呼吸專區的抽屜,除了一疊落灰的說明書,空空如也。
「南郊化工場輔路,貨運卡車追尾側翻,運載的是高濃度工業鹽酸!」
蕭明哲快速報出災害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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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員處於高溫酸性蒸汽中超過十五分鐘。
「這種程度的損傷,需要抗塌陷氣管套管和纖維支氣管鏡引導。」
大雨如瀑布般傾倒下來。
雨水把門外的世界切分成灰白交接的混沌。
周懸坐在大班椅上,雙手捧著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撥開水面上的兩粒枸杞,喝了一口水。
「全科防線拉至門外五米,鋪設強效吸水墊!」
周懸放下杯子,金屬杯底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趙鐵柱,去布草間把洗壞的舊病號服搬出來,撕開口子浸水備用。」
趙鐵柱站在原地。
「師父,沒有抗腐蝕導絲和內窺鏡,哪怕把人接進來,也打不開氣道。」
蕭明哲頭頂跳出一個鮮艷的紅色詞條:
【思維定勢僵化:對精密儀器產生路徑依賴,忽視了物理層面的酸鹼中和法則。】
周懸抬起頭。
「在夜市攤啃大骨頭,老闆沒給你配無菌鑷子,你就一口肉都吃不到了?」
他的聲音壓過了雷聲。
「工業鹽酸揮發的酸性氣體,會導致氣管黏膜急速縮緊。」
周懸走過分診台,將一個藍色工業級塑料桶踢到通道中央。
「沒有專用防塌陷管,就拿十二號基礎胃管替代!」
管口外壁塗抹百分之二濃度的碳酸氫鈉。
利用酸鹼中和反應造成的局部熱物理擴張,強行撐開水腫氣道。
蕭明哲跑向藥房,抱出兩整箱碳酸氫鈉注射液。
許嘉音拿起組織剪,開始測量胃管的切斷刻度。
……
急診樓三層,主任辦公室。
實木門將暴雨的呼嘯隔絕在外。
錢德勝穿著筆挺的白襯衫,端著一杯現磨咖啡,站在寬大的落地窗前。
後勤科的李科長坐在沙發上,把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推平。
「老錢,高階設備包全進五號庫了。」
急診那邊乾淨得像個毛坯房,連一塊特效止血海綿都翻不出來。
錢德勝轉過身。
方懷遠帶領的暗訪團,十分鐘前剛踏進行政大樓。
周懸依靠那些連軸夜班,把急診搶救的績效刷得太高了。
失去全部精密設備的急診科,就是一片暴露的排雷區。
「方老當年在京城主管藥物核驗,和周懸有解不開的死局。」
錢德勝坐回真皮轉椅。
只要夜班小組死掉哪怕一個傷員,方老就會動用行政否決權。
到那時,周懸會被徹底除名!
錢德勝點亮顯示器,監控里,周懸正指揮趙鐵柱倒小蘇打水。
「我身為主任,堅決執行設備盤點規定,流程上挑不出半點問題。」
錢德勝拿起簽字筆。
「周懸,去用那些破管子對付被鹽酸燒爛的肺泡吧。」
雷暴撕裂了黑雲。
地面傳來規律的高頻震動。
三輛噴塗著重度污染標記的急救車破開雨幕,硬生生停在急診大廳門外。
後車廂門被暴力踹開。
焦臭味、極酸的刺鼻氣味混雜著血腥氣,如浪潮般湧入通道。
「最高戒備避讓!極重度酸性氣體吸入,大範圍頭頸部化學剝脫!」
四名急救員跳下車,推著掛滿泥漿與暗紅組織的平車越過減速帶。
趙鐵柱大步跨出大門,肩膀死死頂住平車護欄。
他靠著蠻力,強行將車體導向一號搶救床卡槽。
金屬鎖定扣發出一聲悶響。
傷者的病服已與腹部脂肪完全粘連。
胸部以上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碳化狀態。
劇烈的抽拉式喘息,在喉管深處拉鋸出破洞般的雜音。
頸部出現環狀腫脹,皮下氣腫迅速吞沒下頜線條。
「收縮壓五十!心率飆到一百六十三!」
蕭明哲扯過監護儀主線,將電極片卡死在傷者側肋。
「氣道重度水腫封閉!」
許嘉音手持喉鏡,左手發力撬開傷者緊咬的牙關。
強酸蒸汽徹底摧毀了咽喉軟組織。
喉鏡燈光照到底部,聲帶區域全是血性壞死物。
「常規盲插無法突破水腫帶!」
許嘉音收回喉鏡,「盲目用力會直接捅穿梨狀窩!」
血氧飽和度跳崖式下跌。
七十五。六十。五十二。
傷者的胸廓出現反常凹縮,心臟開始了瀕死代償。
許嘉音抓起塗滿碳酸氫鈉的基礎胃管。
胃管材質在室溫下極軟,遇到堪比實心橡膠塊的病變組織,立刻發生對摺。
根本塞不進氣道口!
紅色的加粗詞條懸浮在許嘉音手背上:
【材質抗壓性評估錯誤:反覆摩擦損傷糜爛皮層,將引發心臟驟停。】
許嘉音拉出變形的管腔。
她轉頭看向托盤,只有鏽蝕的剪刀和發黃的紗布。
氣管切開專用的金屬套管,一小時前剛被裝進封條箱。
「即刻進行環甲膜切開!」
蕭明哲撕出一把手術刀柄,「拖延十秒將造成腦幹不可逆損傷!」
「切開後沒有金屬套管支撐,軟組織會瞬間閉死切口。」
許嘉音將喉鏡扔進鐵盤。
周懸站在床尾,雙手依然揣在白大褂口袋裡。
他的視線落在傷者胸前瘋狂起伏的凹陷肌群上。
「蕭明哲,拿大號組織剪,把那根十二號管切掉三分之一。」
周懸開口,語速沒有任何變動。
蕭明哲抓起舊剪刀,「咔嚓」一聲截斷了塑料管。
「許嘉音,雙手固定他的下頜支點,左手食指垂直探入會厭軟骨根部。」
許嘉音強行撬高下頜骨。
她的食指直接沒入黏稠且腫脹的咽喉深處。
「趙鐵柱,」周懸繞過平車,「把呼吸機旁報廢輸液架的承力支柱卸下來!」
趙鐵柱跨過走廊轉角,手掌卡住生鏽的螺紋旋鈕,發力猛擰。
他抽出一根近半米長、包裹著絕緣膠皮的實心鋼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