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周懸走進急診科。
蕭明哲拿著報告迎上來,腳步很急。
「老師,結果出來了。」
周懸接過報告單,掃了一眼數據。
「全基因組測序比對完成,和勐臘那個患者的毒株同源性達到百分之九十九。」
蕭明哲點頭,指著報告上的一行字。
「本地感染。」
「患者沒有去過邊境,唯一的接觸史就是和那個從邊境回來的親戚吃了頓飯。」
許嘉音從留觀室走出來,手裡拿著病歷夾。
「老師,二號床患者的膽紅素還在往上走,凝血酶原時間延長了。」
周懸把報告遞給蕭明哲。
「立刻上報院感和疾控。」
「這屬於明確的本地人傳人病例,不能拖。」
蕭明哲轉身往辦公室跑。
趙鐵柱端著換藥盤從走廊過來,差點撞上蕭明哲。
「跑什麼?後面有狗追你?」
「確診了,人傳人。」
趙鐵柱愣住,換藥盤裡的鑷子掉在盤子裡。
「老師,林峰問今天能不能拆線。」
「告訴他,想拆線就再躺三天,別給我找事。」
周懸走到護士站,敲了敲台面。
「林小雅,把留觀室的門關上,啟動二級防護。」
林小雅停下手裡的工作,抬起頭。
「主任,出什麼事了?」
「昨晚收的那個肝損傷,確診了。」
林小雅臉色變了,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傳染病?」
「對,而且傳染性強,空氣和飛沫都能傳播。」
周懸從柜子里拿出口罩戴上。
「通知所有人,戴好N95,穿隔離衣,馬上執行。」
急診科大門外傳來嘈雜聲。
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推著鐵馬欄杆走過來,把急診入口堵死。
保安老李在外面喊。
「你們幹什麼?這是醫院急診通道,救護車還要進出呢!」
一個拿著大喇叭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員站在欄杆外喊話。
「接市疾控中心緊急指令,清河二院急診科發現高傳染性確診病例。」
「從現在起,急診科實施就地封控。」
「任何人不得進出,違者按妨害傳染病防治處理。」
急診大廳里安靜下來。
幾個正在掛號的患者愣在原地,互相看著。
趙鐵柱放下換藥盤,走到玻璃門前拍著玻璃。
「喂,我們裡面還有幾十個病人呢,你們把門封了怎麼轉診?出了人命誰負責?」
外面的人用粗鐵鏈把鐵馬固定住,掛上大鎖。
蕭明哲從辦公室跑出來,氣喘吁吁。
「老師,疾控那邊動作太快了,我報告剛傳過去五分鐘,他們就封門了。」
周懸看著門外那些穿著防護服的人。
「他們怕的不是這個病人,怕的是我們在測序報告裡寫的那些東西。」
「他們想把我們困在這裡,切斷數據源。」
許嘉音走過來。
「老師,留觀室還有三個普通發熱病人,現在和確診病例在同一個區域,交叉感染風險高。」
「馬上物理隔離。」
周懸轉身往裡面走,邊走邊安排。
「把搶救室騰出來做污染區,留觀室做半污染區,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劃為清潔區。」
「趙鐵柱,你去把走廊兩頭的防火門關上,拿膠帶把縫隙封死。」
趙鐵柱跑去庫房拿膠帶。
林小雅分發著隔離衣。
「大家動作快點,先把防護服穿上,注意手衛生。」
年輕護士撕扯著包裝袋。
「護士長,咱們庫里的防護服好像不夠了。」
林小雅走過去看了一眼。
「怎麼可能?上周剛領了五十套,我親手放進柜子的。」
「我剛才去庫房看了,架子上只剩十套了,其他都是空盒子。」
林小雅看向周懸。
「主任,物資不對,數量差太多了。」
周懸走過去,接過清單。
「N95口罩還剩多少?」
「兩盒,大概一百個。」
「防護面罩呢?」
「五個。鞋套和手套也見底了。」
周懸把清單拍在桌上。
「蕭明哲,去查物資申領記錄,看是誰動的。」
蕭明哲打開電腦,調出後勤系統。
「上周的申領單是錢德勝簽的字。」
「他在系統里備註,說急診科物資充足,把我們的配額調給了行政樓和專家組備用。」
趙鐵柱從走廊那頭走回來,聽到這話直接罵出聲。
「這老東西,拿我們的命去送人情?行政樓那幫人連病房的門都不進,要防護服幹嘛?」
周懸看著門外正在拉警戒線的人。
「他不是送人情,他是想讓我們死在裡面,好順理成章地接管急診科。」
許嘉音戴著口罩。
「老師,沒有防護服,我們怎麼進污染區查房?怎麼給病人做治療?」
「拿雨衣。」
周懸走到雜物間,翻出幾件黃色塑料雨衣,扔在桌上。
「用膠帶把袖口 和 褲腿紮緊,面罩用透明文件夾自己做,用打孔器打孔,穿根繩子掛在脖子上。」
蕭明哲看著那些雨衣,愣住了。
「這能防住病毒?這連基本的密封性都達不到。」
「防不住也得防。」
周懸把一件雨衣扔到他懷裡。
「你是常春藤博士,現在給你個機會,用你的理論知識算算,這層塑料布能阻擋多少飛沫。」
「算不出來就給我去幹活。」
蕭明哲接住雨衣,轉身去拿膠帶。
急診科里的病人開始騷動,有人大聲嚷嚷。
提著輸液袋的大爺走到分診台前,把袋子拍在桌上。
「大夫,我這液輸完了,能回家了吧?我孫子還等我接他放學呢。」
林小雅攔著他。
「大爺,現在外面有疫情,急診科封了,您得留在這裡觀察,不能出去。」
大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什麼疫情?我身體好得很,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走?」
「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們!」
趙鐵柱走過去,按住大爺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
「大爺,您現在出去,萬一感染了,您孫子也得進醫院,到時候全家都得隔離。」
「您就安心在這兒住兩天,管吃管住,不收您床位費。」
大爺瞪著眼睛,還要說話。
周懸走到大爺面前。
「大爺,您現在的肝功能指標有點異常,需要複查。」
「您要是強行出去,我們只能叫保安把您按在床上了,到時候抽血化驗可就不止抽一管了。」
大爺看了看周懸,又看了一眼門外,坐了回去。
「那你們得給我加個床,我腰不好,睡不慣硬板凳。」
「沒問題。」
周懸看向蕭明哲。
「去把會議室的摺疊床搬出來,安置在走廊,給滯留的病人用。」
蕭明哲帶著兩個實習生去搬床。
周懸走到窗邊,拿出手機。
信號只剩下一格,網頁根本打不開。
他撥通了沈初夏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里有動畫片的聲音。
「餵?周懸?」
「初夏,急診科封控了,我今晚回不去。」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動畫片的聲音變小了。
「嚴重嗎?」
「本地確診了一例,傳染性很強,疾控把門封了。」
「小果還在家裡,你讓她別出門,把門窗關好,別收外賣。」
沈初夏的聲音很穩。
「你安心工作,家裡有我,小果我來照顧。」
「她的手工比賽怎麼辦?」
「我明天請假帶她去,你不用操心,專心對付你那些麻煩事。」
周懸看著窗外正在架設監控的人。
「初夏,如果這幾天我聯繫不上你,別來醫院找我,也別讓爸媽過來。」
「周懸。」
「嗯?」
「你答應過小果,周末帶她去動物園看大熊貓的。」
周懸握緊手機,手心出汗。
「等我出去,一定帶她去。」
掛斷電話,信號斷了。
手機屏幕右上角顯示無服務。
蕭明哲搬著摺疊床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老師,基站好像被切斷了,科里的座機也打不出去,內線也斷了。」
周懸把手機放進口袋。
「他們切斷了通訊,想把這裡變成信息孤島。」
趙鐵柱抱著空紙箱走出來。
「老師,庫房裡連生理鹽水都快沒了,急救藥品也少了一半。」
「錢德勝把我們的儲備物資全搬走了,連根棉簽都沒留。」
周懸看著空蕩蕩的貨架。
「去把急診手術室的備用庫打開。」
「那是留著做大手術用的,動了的話,萬一有急診手術怎麼辦?」
「現在連命都快保不住了,還管什麼手術,先活過今天再說。」
趙鐵柱跑去拿鑰匙。
許嘉音拿著體溫槍走過來。
「老師,林小雅發燒了,三十八度五。」
周懸看向護士站。
林小雅靠在椅子上,臉色發紅,正自己測著血壓。
「什麼時候開始的?」
「半小時前,覺得有點冷,以為是空調吹的。」
周懸走過去,拿過體溫槍。
「去隔離室,單獨待著,別接觸其他人。」
林小雅站起來,扶住桌子。
「主任,我還能堅持,科里人手本來就不夠。」
「堅持什麼?你想把全科人都傳染一遍,讓急診科直接癱瘓?」
周懸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隔離室推。
「蕭明哲,帶她去隔離室,抽個血常規和核酸,結果出來前不許她出來。」
蕭明哲跑過來,扶著林小雅往裡走。
趙鐵柱拿著鑰匙回來,站在備用庫門前發呆。
「老師,備用庫的門鎖被換了。」
周懸停下腳步,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把密碼鎖。
「誰換的?」
「後勤科的人,說是錢主任昨天下的通知,急診科備用庫統一由後勤管理,鑰匙在他們那兒。」
周懸走到分診台前,拿起桌上的原子筆,用力一折。
筆桿斷裂,墨水濺在桌子上。
「好,很好。」
周懸把斷筆扔進垃圾桶。
「趙鐵柱,去推個平車過來。」
「推平車幹嘛?」
「把備用庫的門給我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