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蘭紅著臉，站在旁邊看著蘇曉彤挑。
她心裡頭又害羞又好奇，眼睛一直往蘇曉彤手上瞟。
蘇曉彤挑完了，轉過身來，把那個胸罩展開，開始教陳衛蘭怎麼穿。
「你看，」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這兩個罩杯是穿在前面的，肩帶從這裡繞過去，扣子在後面。」
她比劃著名，把胸罩舉在身前演示，「你先試一下。」
陳衛蘭接過去，笨手笨腳地往身上套。
她從來沒穿過這玩意兒，以前都是穿肚兜，兩根帶子往脖子後面一系就行了。
這個扣子在後面，她反手扣了半天，手指頭夠來夠去就是扣不上。
蘇曉彤看她實在弄不好，就上去幫忙，幫她把肩帶調整好，把後面的扣子一個一個扣上。
陳衛蘭低頭看了看。
兩個罩杯把胸脯托起來了，鼓鼓的，她自己看著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但動了兩下胳膊，確實比穿肚兜舒服。
肚兜就是一整塊布，走快了或者幹活使勁的時候，胸前晃得厲害，有時候還有點疼。
這個就不一樣了，包得好好的，不晃，也不勒。
「蘇姐姐，這東西穿著還挺不錯的。」她動了動胳膊，又彎了彎腰，試了試，「不勒，也不掉。」
蘇曉彤笑了笑，沒說話。
她自己也拿著挑好的內衣內褲疊好，握在手裡。
那幾件舊內衣她已經捲成一團塞進褲兜里了，準備帶回去洗。
兩個人從臥室出來。
陳衛東站在門口，看見她們出來了，點了點頭，沒多問。
「走吧，我帶你去衛生間。」他轉身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
蘇曉彤跟在後面，陳衛蘭也跟在後面。
到了衛生間門口，陳衛東推開門，伸手進去按亮了燈。
衛生間裡頭亮堂堂的，白光照著白色的洗手池、白色的馬桶，地上鋪著磚，乾乾淨淨的。
靠裡邊是淋浴的地方，用玻璃隔出來的。
陳衛東走進去，打開花灑，用手試了試水溫，調了一下，水從花灑里噴出來，熱氣一下子就升起來了。
「會用嗎？」他轉過身問蘇曉彤。
蘇曉彤點了點頭：「剛才你教小蘭的時候，我學會了。」
她說的是實話。
剛才陳衛東教陳衛蘭用熱水器的時候，她在旁邊聽得挺認真的。
怎麼調水溫，怎麼開關，她都記住了。
「好。
熱水器在這裡，」陳衛東指了指牆上那個方盒子，「水溫你用手試一下就行。
洗髮水和沐浴露在架子上，白色瓶子的是洗髮水，透明瓶子的是沐浴露。」他又指了指淋浴區角落裡的塑料架子。
蘇曉彤又點了點頭。
陳衛東轉身走了，陳衛蘭也跟著走了。
陳衛蘭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蘇曉彤一眼，笑了一下，把門帶上了。
蘇曉彤聽見她們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把門關好，插上門閂。
她站在衛生間裡頭，白亮的燈光照著她。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握著的內衣內褲，心跳還是很快。
她把衣服放在洗手池旁邊的架子上，開始脫衣服。
先脫外衣，掛在門後頭的鉤子上。
再脫裡頭的舊內衣，那幾件舊得發黃、洗得都薄了的內衣。
她把舊內衣捲起來放在一邊。
然後她打開花灑。
水先涼了一下，然後熱了。
她用手試了試，又調了調，調到合適的溫度，站到花灑下面。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從頭到腳，整個人都被熱水裹住了。
她閉上眼睛，讓熱水沖了很久。
頭髮濕了，貼在臉上。
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過臉，流過脖子，流過肩膀。
她感覺身上的灰和汗都被水沖走了，整個人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陳衛東變了。
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他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幹活不惜力，話不多，見了她也不會多說什麼。
有時候知青點和村里人一起幹活，她跟他分在一組，兩個人能半天不說話，就是悶頭幹活。
現在他還是話不多，但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讓人想不通。
他從哪裡弄來那些麵包、牛奶、滷牛肉、可樂雞翅的？
供銷社裡根本沒有這些東西，她去鎮上趕集的時候把供銷社翻了個遍也沒見過。
他從哪裡弄來那些床、床墊、衣櫃、書桌、沙發的？
那些東西一看就不是村里木匠能打出來的，樣式她以前在城裡見過，比城裡的還好。
他從哪裡弄來那些燈、電線、蓄電池、水泵、熱水器的？
這些東西在城裡都不好買，更何況是在鄉下。
還有那些衣服——她剛才在衣櫃裡看見的那些。
羊絨的毛衣，真絲的睡衣，帶蕾絲的內衣。
這些東西，她在城裡的時候也沒穿過幾回。
她媽活著的時候倒是有一件羊絨衫，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平時捨不得穿，只有過年才拿出來穿兩天。
陳衛東從哪兒弄來這些東西的？
花了多少錢？
她越想越想不通。
還有這個地下室。
八米深，兩百個平方，隔出了臥室、客廳、廚房、衛生間、水房、電房。
一個人，兩三天，挖出來的。
蘇曉彤想不通。
她怎麼都想不通。
她閉著眼睛站在熱水底下，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這些事。
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陳衛東打造的這個地方，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