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橡樹下。
信鴿站定,橫刀在身前。
眼角餘光時刻留意著井蓋邊的那隻兔子。
下顎的刀傷處傳來隱痛。
傷口殘留的毒素雖然輕微,卻在不斷干擾他的行動,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五分之一的源能去持續壓制。
信鴿空出左手,按下耳麥。
「閣下。姜哲身邊多了一個五階的不明人員。穿著玩偶服,看不出底細。」
通訊頻道接通的瞬間,傳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金屬爆裂聲。那是巨靈衛士機甲裝甲被撕裂的動靜。
奧古斯的聲音冷酷平穩,呼吸沒有一絲紊亂。
「什麼來歷?」
「不知道。」信鴿咬著後槽牙,「她不打,就坐那看。」
頻道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夾雜著特安部幹員的慘叫。
「別管她。如果她不動手,你也不要去招惹。」奧古斯下達指令,「等我解決完崑崙董事,再來幫你。」
信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線。「明白。」
通訊切斷。
信鴿鬆開耳麥,雙手重新握住刀柄。
壓低身形,刀尖划過草坪。不再去看那隻兔子。
姜哲就在附近,他能感覺到。
刀尖垂在地面,划過草坪,切開泥土。
每經過一處陰影、一塊碎石、一簇灌木,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揮出一刀。
唰!
半人高的灌木叢被整齊削平,斷裂的枝葉四下散落。
老橡樹被直接劈斷,木屑橫飛。
沒有血跡,沒有悶哼。
十五米外,另一片灌木叢中。
姜哲單膝蹲在灌木叢中,估算著信鴿距離自己還有多遠。毒素還在擴散,再拖幾分鐘優勢就倒向他這邊。
但他的退路被葉未嵐堵死了。那隻兔子坐在井蓋上,一動不動。
一個五階覺醒者,不可能察覺不到自己從她身邊經過。
更重要的是,姜哲非常清楚自己今天的目標是什麼。
是假死。絕不是逃亡。
如果是偷偷溜走,今天過後,東海市所有的大人物都會知道姜哲還活著,他跑了。
一旦如此,他在東海市搭建的整盤棋就會徹底崩盤。
特安部部長的虎皮被撕碎,劉宗源會毫不猶豫地簽發格殺令。
顧清會把他當成不可控的變量予以放棄。
蘇筱月和石敢當會被崑崙財團從黑市里翻出來,當作發泄怒火的消耗品。
黑船的船票會變成廢紙,他自己也將淪為聯邦通緝名單上的喪家犬,永無寧日。
所以,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戰死。
死得慘烈,死得毫無破綻。
要讓劉宗源在廢墟里找到他的屍體,要讓顧清接收到確切的死亡信息。
只有跨過這條線,他才能在這個即將大亂的世界裡,乾乾淨淨地脫身。
為了達成這個結果,他只能等。
等外圍防線徹底失控,等那個聖裁者找到崑崙董事,等劉宗源無暇顧及自己。
或者,等那個坐在井蓋邊看戲的女人,卷進這場漩渦。
爆炸聲一波接著一波從莊園主樓方向傳來。
葉未嵐托著下巴,看了半晌。
「你們倆能不能快點?」
電子合成的童音在隆隆的炮火聲中顯得極其突兀。
信鴿前壓的腳步一頓,迅速偏轉刀鋒,防備地盯著她。
葉未嵐碩大的兔子腦袋歪向一側。
「我在這坐了半天了,你們就打了幾下,然後就開始一個躲,一個找。」
「無聊死了。」
她雙手撐著草地,站起身。
臃腫的身軀扭了扭,抬起一隻爪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與碎屑。
「再不出點動靜,我可就要動手了。」
信鴿臉色陰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誰?」
葉未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紅線縫製的布眼睛看向信鴿,停頓兩秒後,視線直接轉落向那片被削平的灌木叢。
「算了,你們繼續。」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草地上,爪子再次托住下巴。
「我再等五分鐘。」
「再不動,我就幫你們選一個。」
陰影中,姜哲眯起眼睛。
五分鐘。
她等得不耐煩了。
這個女人的腦迴路無法用常理推斷。五分鐘一到,她絕對說到做到。
繼續躲藏,最終會被迫面臨葉未嵐和信鴿的雙重絞殺。
與其把主動權交給這個瘋女人,不如利用她的瘋。
姜哲體表流轉的光線瞬間恢復正常,暗黑色的生物裝甲在日光與煙塵下顯露出身形。
信鴿在姜哲出現的瞬間就鎖定了方位。
雙腿彎曲,腳下泥土大面積崩裂,身體爆射而出,長刀帶著破風聲直取姜哲咽喉。
姜哲沒有規避,視線越過逼近的刀鋒。
「葉未嵐。」
長刀距離頸部裝甲不足半米。風壓吹得黑甲表面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兔子玩偶的布眼睛微微睜大。
姜哲揮臂格擋。
鐺!
臂刃與長刀狠狠撞擊在一起。火星四濺。
氣浪捲起地表的碎石與斷枝,向四周呈環形炸開。
姜哲腳下連退三步卸力。信鴿落地,借力擰腰,長刀再次橫掃。
「你想看真正的樂子,就出手幫我。」姜哲在刀鋒壓迫下,語氣依然毫無波瀾。
信鴿瞳孔急劇收縮,牙齒咬得咔咔作響。
叫幫手?!
他強忍著不適,左手猛然發力,源能白光攀升至頂峰,準備將姜哲當場格殺。
葉未嵐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著交戰中的姜哲。
幾秒鐘後,那道帶著嘲弄的電子童音穿透了刀劍相交的爆鳴聲。
「憑什麼?你不是很記仇的嗎?」
姜哲腰部後仰,刀尖擦著胸口裝甲划過,留下一道淺痕。
他抬起左手,赤金色的液火在掌心匯聚,迅速凝聚成一柄熾熱的短槍。
「憑我死了,這場戲就結束了。」
姜哲手腕發力,液火短槍直刺信鴿面門。
「你還沒看夠吧?」
液火被信鴿揮刀強行劈碎,濺射的火星引燃了周圍的灌木殘骸。
葉未嵐陷入沉默。
幾秒後,那隻臃腫的兔子玩偶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塵,伸手理了理耷拉下來的長長兔耳朵。
「有點道理。」
龐大的源能波動毫無徵兆地從那具玩偶服內爆發出來,硬生生壓垮了周圍的空氣。
地表的碎石被這股外泄的威壓直接碾成粉末。
紅色的布眼睛似乎眯成了一個彎彎的弧度。
「那就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