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該一輩子苦守寒窯。」
話音剛落完,一道璀璨至極的劍芒瞬息逼近。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刺目的白光,驟然炸開在姜紅綾站立的位置。
「轟!!!」
整座穹頂都在震顫。
姜紅綾的身影如同飛射而出的箭矢,被那道劍芒裹挾著倒飛出去。
一連撞穿三根合抱粗的朱紅立柱,最後從牆壁中轟出,砸向數十里外的另一座雪峰。
那座雪峰的峰頂,直接炸開一團雪霧,塌陷了半邊。
大殿內。
煙塵散盡。
燕清凝還站在原地。
手中的霜華劍保持著揮動的姿態,劍尖斜指紅色星海。
她剛才的動作輕描淡寫。
像是隨手趕走一隻聒噪的飛蟲,根本沒用什麼力氣。
江尋呆住了。
滿殿的魔道大修也呆住了。
姜紅綾可是洞虛境巔峰的絕頂大修,屬於是登仙不出,無人敢與之爭鋒的存在。
一劍。
只是一劍。
就把魔尊劈飛了幾十里,連一點招架都來不及作出?
這可能嗎?
雖然他們對燕清凝的實力早有耳聞,但印象還是停留在千餘年前,勉強和姜魔尊打個有來有回。
可現在怎麼就如此輕鬆愜意了?
燕清凝的氣息還在攀升,大道規則在她身邊顯化,她渾身散發著如同月光一般的皎潔光輝。
一道月輪在她身後緩緩顯現。
其勢,其威,其貌,都彷如神女,讓人望而生畏,不敢直視。
有人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規則顯化,這…這是登仙境才能掌握的力量啊!」
「寒瑤仙尊,難不成已入登仙!?」
「什麼時候?」
「別問了,快跑!」
眾魔頭再也不敢在大殿中停留,全都使出保命法寶,紛紛退出雪山穹頂的範圍。
他們衝出大殿,如同炸開的煙花,轟然散開。
有人直接離去,而有些人選擇留下,看這一場好戲。
兩大絕頂修士,爭同一個男人。
如何能不讓他們好奇?
況且還是燕清凝,這位幾百年都不出一次門的,都快在修仙界成傳說了。
現在一出現就是搶婚。
對於常年閉關的他們來說,簡直太勁爆了。
穀神天和一名須白老者停在距離穹頂大殿七百里外的一座雪山頂上。
兩人各自松出一口氣。
須白老者開口道:「沒想到燕清凝居然是一名登仙境修士。」
「而且還是在短短千年時間內就突破了,真是可怕。」
他心中暗自慶幸,如果燕清凝真想殺他們,他們連跑都跑不了。
「前段時間我就聽說,南域有重寶出世,驚動大片仙道宗門前去爭搶。」
穀神天目光看向大殿方向,眼中紫光盈盈。
「如今看來,那天異象根本不是什麼重寶出世,而是燕清凝的登仙大劫。」
須白老者同樣看向大殿方向,「現在知道了又如何,有這燕清凝在,玄霄仙宗必將是下一屆仙道魁首。」
「以這位的性子,難保不會再來次仙武盪魔。」
穀神天一臉憂愁,「現在我們該關心的是,一旦魔尊大人有失,我們想魔化大唐氣運的計劃也將夭折。」
他原本還想和魔尊商量下一步的計劃。
看這情況得從長計議了。
他心裡煩躁。
李塵乾居然被人彈劾了,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
燕清凝提劍,朝江尋走去。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凝結出一朵冰蓮。冰蓮綻放,隨即碎成齏粉,散落在風裡。
江尋看著她走來。
看著她手中那柄劍。
看著她那雙清冷到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眸。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
後腳跟剛落地,那道雲白色的身影已經站在他面前。
相距數百米,她只邁了兩步。
而後一股幽寒香氣,穿透蓋頭,撲面而來。
江尋屏住呼吸。
太近了。
這是兩人分隔許久後,再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貼近。
燕清凝更漂亮了。
如今她凡塵之氣徹底除盡,只餘留下讓人自慚形穢的超然神韻。
仙人之姿。
如此模樣的人,註定了只能讓人們遠遠觀望,一旦靠近,就是對她的褻瀆與冒犯。
所以江尋此刻只想逃。
逃的越遠越好。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始終都不願接受燕清凝。
自卑。
沒錯,說到底,江尋自修行以來也不過兩年時間,他的心還很年輕,還很凡俗,他也自認為自己是個凡人。
一介凡人又如何敢奢望仙人的喜歡?
太不真實,太虛幻了。
更重要的還是,她們的喜歡,愛,全是建立在那個空幻的遊戲角色身上。
千年的愛意,太過窒息。
江尋熟悉道尋,但他不是道尋。
他可以接受像龍凝兒,或者和他一樣身份地位,甚至更高兩級的女人。
但燕清凝,只能讓他仰望。
江尋輕呼出一口白霧。
「好久…」他想說點什麼,可是下一秒。
「唔……」
燕清凝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只是抬起手,按在他後腦上。
然後隔著那層薄紗似的紅蓋頭,吻了上來。
柔軟的觸感包裹著薄薄的紅綢,擠進他齒間。
江尋想退,但後腦那隻手扣得太緊,緊得像要把他整個人揉進她身體裡。
霜華在中間被擠的發出『咿呀』的聲音。
那條軟舌包裹著布料,在與他纏繞。
江尋不敢回應,只能被動的偶爾作出抵抗。
許久…
她鬆開他,舌尖從蓋頭中抽出。
「你也知道好久嗎?」燕清凝悄然低頭,語氣似是責怪。
「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
她的聲音輕緩,卻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
「但你說過,讓我來娶你。」
「現在我來了。你別想逃。」
江尋張了張嘴。
將那塊被塞進口中的紅綢布料吐出。
重新垂落,變得平整。
蓋頭上浸出一小塊被揉皺的濕漬。
他深吸一口氣。
「你的記憶應該被抹除了才是。」他習慣性的迴避,轉折到另一個問題,「怎麼還能記起我?」
燕清凝看向他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霜華正抱著江尋的腰,兩隻小手揪著他兩側的衣服。
此刻察覺到娘親的目光,她抬起頭,看向江尋,露出一個嬌俏表情。
「爹爹。」她喊了一聲,「你別想扔掉娘親,也別想扔掉霜華,去娶別的女人。」
說完,然後她又把頭埋在江尋的肚子上。
江尋低頭看她,苦笑。
瞭然。
千算萬算,算漏了這一茬。
霜華由燕清凝孕育而出,兩者心意相通,有些記憶和情感,都能共通。
真是大意了。
一將行錯,悔之晚矣。
只是他不知道,霜華只是一個引子,當時燕清凝已是登仙境修為,記憶早已深刻靈魂。
三生境不能抹除,只能撒上一層浮土,將其隱藏。
但說什麼,現在都已經太晚了。
「轟!!!」
遠處那座雪峰忽然炸開。
一道火紅的身影從漫天雪霧中衝出,她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衝來,拖出長長的殘影。
她身上的大紅婚袍破爛了好幾處,臉上卻帶著扭曲的笑。
「燕清凝!!」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極致的憤怒:
「我要將你抽魂練魄,永不超生!」
她瘋狂地撲向穹頂。
來到三人上方時,已是披頭散髮。
燕清凝抬手,輕輕一揮。
「咻!」
霜華劍斬出一道藍白劍氣,直接斬向姜紅綾。
姜紅綾的身軀上開始翻湧著強烈的黑色魔氣。
而後逐漸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恐怖鬼影。
姜紅鳶眼白變黑,只留一雙紅瞳,她抬手一握,身後那道鬼影同樣抬手,將那道斬來的劍氣捏成碎末。
一劍未成。
燕清凝並未多眼看她。
可能在此刻的燕清凝心裡,什麼都沒有眼前的人值得在意。
她伸手進紅蓋頭,撫摸著江尋的臉。
她也明白,江尋練道魔尊的身份,絕不能公開。
江尋感受著她纖長的手指在臉上遊走,很冰涼。
燕清凝附耳說道:「呆在這裡,乖乖別動。」
江尋渾身一僵,果然一動不動。
明明很平常的一句話,但他就是能聽出警告。
燕清凝摸了摸霜華的頭。
「看好爹爹。」
霜華點頭,「嗯。」
燕清凝終於將目光落在姜紅綾身上,她一步踏出,空間如水面盪起漣漪。
她出現在穹頂之上,姜紅綾的對面。
燕清凝輕輕抬起劍,「霜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