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竟!」
燕清凝劍鋒一抬,將手中劍高舉向天幕。
而後整片天地的風雪都停了,下落的冰雪也驟然靜止。
像被忽然定住。
如同冰雪之中本身的寒氣將它自身給凍結。
讓它不再下落。
只是凍結的時間很短,冰雪又開始動了,只是開始上升。
宛若時間倒流。
冰雪又重新回到了天空之上。
雲層之上,傳來沉悶的轟鳴。
天幕之上的紅色星海,像是海浪,起起伏伏。
那聲音很沉,像是巨物在相互碰撞。
江尋抬頭,他感受到天地之間的規則正在發生變化。
他知道這是什麼力量。
他也曾經擁有過。
掌握,操控,這就是登仙境修士的偉力啊!
雲層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一座冰山正在成形。
寬約數百丈,倒懸在天上,峰尖朝下。
山峰周圍捲起大片的雲流,像是給這龐然大物披上一層灰白的紗。
紅色星海的燈籠,照在冰山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那座山要是砸下來…
江尋不敢往下想。
姜紅綾站在半空,身上湧出的黑霧越來越多。
那些黑霧像活物一樣從她皮膚下鑽出來,翻湧著,蠕動著,爬過她的臉,纏住她的四肢,鑽進婚袍的縫隙里。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變得瘋狂。
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誰都不能從我身邊搶走任何東西。」
燕清凝漠然地看著她。
沒有任何感情。
在她心中,除了江尋以外的任何人,都是不值一提的芻狗。
霜華劍往下一揮。
雲層之上,那座倒懸的冰山像是失去了依託,直直墜下。
姜紅綾獰笑。
「就憑這,也想殺我?!」
她雙手一張,身後爆發出無數條紅綾。
那些紅綾像活過來的蛇,鋪天蓋地朝冰山射去,速度極快,發出尖銳的呼嘯。
兩者相撞。
「轟——!」
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紅綾纏上冰山,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然後所有紅綾同時收緊,勒進冰層深處。
「咔嚓。」
冰山上出現裂紋。裂紋迅速蔓延,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座山體。
然後…
「轟!」
冰山被絞成碎片。
巨大的冰塊四散飛濺,砸在周圍的雪山上,砸出一個個數丈深的大坑。
更多的冰塊化作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姜紅綾沒有停。
那些紅綾在她身後張揚舞爪,像無數條觸手。而她身後,那個巨大的鬼影越來越凝實。
隱約能看到血肉在生長,能看到血管在跳動,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正在顯現。
姜紅綾的表情很痛苦。
她死死壓制著體內翻湧的魔氣,額頭的黑角變得更長,臉上的裂紋更深,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出暗紅的血。
但她那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燕清凝。
「今日!」
她開口,聲音低啞至極:
「我必拿你頭顱,與我夫君對酒交杯。」
燕清凝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只吐出四個字,「無知螻蟻。」
從頭到尾,她都沒把姜紅綾放在眼裡。
兩人已經不在一個層次。
更當不成對手。
燕清凝心中念著江尋。
自突破登仙以來,好像除了面對江尋以外,她對任何事都已經失去了本來的情感。
她正在變得如同一塊石頭。天道無情,神亦或是仙,也不能動情。
不,她不想變成一塊石頭。
江尋,江尋,燕清凝現在只想解決這隻蟲子,回到江尋的身邊。
她想讓自己的心再次瘋狂跳動起來。
姜紅綾身後的紅綾動了。
無數條紅綾像箭一樣射向燕清凝,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每一條紅綾都帶著足以洞穿山嶽的力量。
燕清凝動了。
她的身影在紅綾的縫隙間穿梭,每一次紅綾將要碰到她時,她就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不快不慢,悠悠然然,那些紅綾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幾步之後,她已經站在姜紅綾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一臂。
燕清凝看著姜紅綾身上那件大紅婚袍,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抬手。
該結束這一場無聊的對決了。
霜華劍狠狠斬向姜紅綾的頭顱。
姜紅綾兩眼一縮,面對這一劍,她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
一劍斬落。
劍鋒從姜紅綾脖頸間划過,乾脆利落。
她的頭歪向一邊,脖子被斬開大半,只剩一縷黑霧連著。
按理說,這一劍足以要任何人的命。
但傷口處湧出大量黑霧。
那些黑霧像無數隻手,從傷口裡鑽出來,死死抓住那將斷未斷的頭顱,不讓它掉下去。
黑霧和血肉攪在一起,看著格外滲人。
燕清凝皺眉。
她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
江尋站在大殿,看見燕清凝橫劍斬殺了姜紅綾,心裡忽然一緊。
是擔憂。
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姜紅綾是魔頭。
她該死。
她手中殺孽何其多,被她殺的無辜之人又何其多,她本就該死。
殺人者,自當有被殺的覺悟。
她死了,他就少一個麻煩,他應該高興啊!
可為什麼……
他腦海里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宿舍熬夜查攻略,記她的喜好,記她的性格。
遊戲裡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讀檔,只為了刷滿她的好感度。
那時候他覺得這只是遊戲,只是一堆數據。
還有這幾天的相處。
她掐他脖子時的瘋狂,她吻他時的貪婪,她放那些燈籠時的溫柔。
那些都是真實的,是他親身經歷的。
她殺的那些人,和他有什麼關係,他江尋憑什麼這麼大義凜然,只覺是因果報應?
就好像現在姜紅綾的死,全然是她自己作惡多端一樣。
他心中竟隱隱有些不舍。
很淡。
淡到他幾乎察覺不到。
但燕清凝察覺到了。
她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江尋。那目光太銳利,隔著紅蓋頭都能感受到。
江尋一驚,側過頭,不與她對視。
燕清凝收回目光,但眼中的銳厲還在。
「呵呵!」她輕笑。
心臟很難受,她的江尋居然會捨不得另一個女人?
她再次舉起霜華劍,狠狠豎劈。
一劍落下。
乾淨利落,順暢到沒有絲毫阻澀。
劍鋒從頭頂劈下,划過鼻樑,划過胸口,一直劈到胯下。
姜紅綾被劈成兩半。
劍氣沒停,帶著滿滿的怨氣,在下方劈出一個小型的峽谷。
她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神采。
身體從高空墜落,帶著紅綾,如一顆流星,重重砸在峽谷邊的一處雪地上,濺起大片雪霧。
幾片斷裂的紅綾飄落,蓋在她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