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微涼。
江尋輕輕落在洛幼楚的寢殿門口。
明日一早,他便要和王松靈,鳳瑤下山前往東海。
於情於理,都該和洛幼楚打聲招呼。
他如今算是寄居天衍道宗的客人,客人遠行,告知主人一聲,是最基本的禮貌。
這一趟過來,也不止是為了道別。
他要最後確認一次洛幼楚的態度。
若是她面露不舍,出言阻攔,刻意挽留他留在宗門,那江尋心中便會警醒。
此次下山之後,他會徹底遠離天衍道宗,再也不踏回此地半步。
可若是她態度冷淡,全然無所謂,對他的去留毫不在意,那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東海那片十幾里的赤焰晶礦脈,儲量極大,普通宗門和小勢力根本吃不下。
放眼整個東域,也就天衍道宗這種頂級大宗有實力全盤接手。
屆時他大可將原礦兜售給宗門,穩穩賺一筆巨額靈石。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樁要事。
單人徒手挖礦效率極低,靠他一己之力,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挖完礦脈。
他想借著道別之機,向洛幼楚借幾道搬山符和碎山符,再要幾件儲物法寶。
思緒落定,江尋走到寢殿門外。
殿門閉合。
江尋抬手,輕叩殿門。
「砰砰砰!」
清脆的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色里傳開,殿內卻沒有半點回應。
他耐著性子,接連敲了十幾下。
依舊死寂。
整座寢殿像是空無一人。
「不在殿中?」
江尋低聲自語,眉頭微蹙。
洛幼楚身為宗主,平日裡大多靜居殿內清修,極少深夜外出。
今日這般空蕩寂靜,屬實反常。
他轉過身,抬步準備離開,打算晚些時候再來拜訪。
可剛走出兩三步,他便停住。
「來都來了,不妨進去確認一番再說。」江尋心裡暗暗尋思。
反正在這偌大的天衍道宗內,能有什麼危險?
而且還是在洛幼楚的寢殿內,他可不信有什麼人能膽大包天敢來刺殺她。
江尋折返而歸,抬手搭在殿門門板上,微微發力。
門上,沒有禁制。
這倒是讓他更加疑惑了。
洛幼楚的寢殿,素來層層禁制疊加,尋常長老都無法私自靠近闖入。
今日,所有防護禁制盡數消失,大門形同虛設。
江尋沒有遲疑,掌心運力,輕輕朝前一推。
厚重的殿門緩緩向內敞開。
入目一片漆黑。
殿內燈火全滅,靈息沉寂,沒有半點光亮,連空氣都變得凝滯陰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濃郁的黑暗籠罩整座大殿,伸手不見五指。
「洛幼楚?!」
江尋沉聲開口,聲音穿透黑暗,在殿內迴蕩。
無人應答。
只有陣陣陰冷的風,從殿內深處吹出,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擦過他全身。
一股莫名的顫慄,順著脊背爬升,席捲全身。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黑暗並不尋常,其中的黑霧竟然在勾動他內心的七情六慾。
而且這還是一個很強大的奇門局。
他一個區區金丹修士,貿然闖入,純屬找死。
走!
念頭升起的瞬間,江尋果斷轉身,抬腳就往外沖。
不能逞能,不能自負。
必須立刻折返,喊來宗門高階修士,長老前來破局。
可他剛跑出兩步,身後黑霧驟然翻騰暴漲。
漆黑的霧氣如同活物般涌動,凝聚,化作數道粗壯的鎖鏈,帶著破空之聲瞬間掠出。
速度快得極致,根本不給他半點反應的機會。
「嘩啦!」
黑霧鎖鏈纏上江尋的四肢,腰身,冰冷刺骨的束縛感瞬間鎖緊,將他牢牢釘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
力道強橫無比。
不等江尋掙扎掙脫,鎖鏈猛地發力,硬生生拖著他往大殿深處的黑霧核心拖拽而去。
周遭光線被吞噬,耳邊風聲呼嘯,視線里只剩無邊無際的漆黑。
彷如置身於一片幽暗深淵。
江尋心頭巨駭,渾身緊繃,心底滿是震驚與不解。
到底是什麼東西?
劇烈的拉扯感停下。
江尋的身體被黑霧托舉在半空,四肢懸空,無法借力,徹底失去行動自由。
他強行穩住心神,抬眼望向身前黑霧最濃郁的位置。
那裡,同樣懸浮著一道人影。
那個人被濃鬱黑霧層層包裹,身形樣貌被遮蔽,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衣袍,分辨不出半點人形細節。
唯有一道纖細窈窕的女子輪廓,在黑霧中若隱若現,依稀可辨。
那輪廓安靜懸立,一動不動,仿佛早已被黑霧徹底禁錮,吞噬。
江尋死死盯著那道黑影輪廓,似是確認般喃喃道:「洛幼楚?」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認出來了。
這是從洛幼楚體內,溢散爆發出來的,心魔。
「江尋,跑什麼呀?」
一道聲音從黑霧深處傳來。
那聲音極柔。
聽得江尋頭皮發麻。
他雖然能聽出這是洛幼楚的聲音,可又有什麼地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那些黑霧從她體內往外冒,像燒不盡的濃煙,她的長髮散在霧氣里,分不清哪是發,哪是霧。
江尋的腦子,嗡地一聲。
早知道就不該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