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尋想起以前看過的電視劇,他知道這時候是建立人設的好時機。
沒有什麼比一個被魔道殘害到家破人亡,最後發誓與魔道不死不休的少年更有感染力了。
道尋全身顫抖,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
「若違此誓,定叫我形神俱滅!」
洛幼楚走上前,此時的她比道尋高出兩個頭,身影一下就籠罩著對方。
她微微彎身,溫柔說道:「恩,我相信你。」
道尋抬起頭,目光和洛幼楚直直對望。
他眼中淚霧朦朧,「仙子姐姐,若我以後變得很厲害很厲害,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半空之中,江尋身形虛幻,靜靜懸浮在年少道尋的身後。
他的目光靜靜看向前方那道素藍身影。
這時期的洛幼楚,氣質溫潤,是個外冷內熱的性子。
對於熟人,就算惹她生氣了也只會哼氣,絕不會動手。
是個相當柔弱的人。
所以道尋在以後才那麼容易拿捏她。
江尋扶著自己的額頭。
這時候的他都已經有近三十年的人生閱歷了,怎麼可能會說出如此純真的話。
明顯就是博取好感的假話。
洛幼楚低頭看著眼前的道尋,不禁莞爾一笑。
她抬手蓋在道尋的頭頂。
「你有這份心就好。」
江尋盯著洛幼楚的眼睛,無奈道:「你若知道我的真面目,恐怕會恨死我吧。」
雖然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他還是想說。
只是他眼神忽然一凝。
他敏銳察覺到,洛幼楚那眼神不對勁。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極淡的迷離,藏著一種熱烈的偏執欲望。
隱晦深沉。
牢牢鎖死在年少的道尋身上。
江尋渾身一冷。
他心底無比清楚,眼前這一幕,絕對不正常。
正常的過往記憶,只會平鋪直敘,還原曾經發生的事實,不會出現這般刻意的情緒偏向。
更關鍵的是,年輕時的洛幼楚,清心寡欲,道心穩固,一心向道。
根本不可能對一個初入宗門,一無所有的底層少年生出私慾。
這就意味著一個恐怖的真相。
此刻籠罩他的幻境,並不是他神魂塵封的記憶碎片。
站在他眼前的洛幼楚,也不是記憶投影出來的虛影。
是真正的洛幼楚。
是她的心魔,藉由記憶幻境,復刻出了當年的場景,親身沉浸其中,推演過往歲月。
不對,應該說是和他的記憶一起推演。
如此所投影的兩人,全都是最真實自己。
江尋心頭慌亂。
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之前對洛幼楚,編織著一套完整的謊言,如今有很大的概率要暴露。
他利用造化玉碟,謊稱自己當年背叛玄道宗,是身不由己,是被逼無奈,是情勢所迫。
並非本心所為。
他刻意塑造出一個隱忍委屈,身負苦衷的可憐人設。
以此掩蓋自己當年不擇手段,貪婪掠奪的真實過往。
可現在,洛幼楚親身沉浸幻境,重新目睹一切歲月推移。
隨著記憶不斷推進,所有真相都會逐層暴露。
他捏造的所有謊言,到時候都會被徹底撕碎,戳穿得乾乾淨淨。
一旦真相敗露,洛幼楚會徹底看清他當年的真面目。
「嘶……」
極致的寒意席捲江尋全身。
若這記憶導致洛幼楚心魔暴亂,今日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絕無逃生可能。
他不甘心坐以待斃,立刻嘗試調動自身靈力,抬手想要撼動這片幻境空間,強行終止記憶推演。
可他的靈力落在幻境之中,如同石沉大海,消弭無聲。
他又嘗試出聲打斷,嘗試挪動身形衝撞畫面,甚至想要強行喚醒沉淪的自我意識。
可一切皆是徒勞。
他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旁觀者,被死死禁錮在這片心魔幻境裡,無法干預分毫。
只能被動看著劇情一步步向前推進。
「該死!」江尋怒罵一聲。
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操作,都觸碰不到幻境的規則,更改不了既定的走向。
時間在幻境之中流逝極快。
畫面一轉,場景更迭。
荒蕪荒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玄道宗巍峨的山門,雲霧繚繞,靈峰殿宇林立。
一眾少年盡數被帶入宗門,登記造冊,劃分外門居所,正式成為玄道宗的外門弟子。
年少的道尋,就此踏入真正的修行大道。
接下來的日子裡,變化悄然發生。
其餘外門弟子,皆由外門師長統一授課,指點修行。
唯獨道尋,時常能迎來一位特殊的訪客。
洛幼楚時常孤身降臨外門修煉場。
她避開所有弟子,單獨駐足在道尋身側,親自為他指點功法疑難,校正靈力流轉,講解大道奧義。
本該屬於核心弟子的待遇,盡數落在了一個剛剛入宗,毫無背景的底層外門少年身上。
起初,道尋只是心懷感激,愈發拼命修行,想要報答這份提攜之恩。
可次數多了,他也漸漸察覺異樣。
洛幼楚的指點愈發細緻,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
只是道尋也樂見其成。
並不在乎。
反正對自己沒什麼壞處。
半空的江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臟越沉越低。
他看得一清二楚。
洛幼楚沉浸在這片復刻的過往裡,執念越來越重。
離暴露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江尋站在虛空,束手無策,心底一片冰涼。
這一場心魔幻境,從來不是簡單的記憶回溯。
是洛幼楚的心魔,在扒開他所有的偽裝,窺探他所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