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垂落,餘暉灑落在玄道宗外門弟子的院落里。
道尋收劍垂臂,氣息緩緩平復。
連日以來,洛幼楚總會單獨前來指點他修行,遠超對待尋常外門弟子的態度。
這份過度的親近,讓道尋心裡生出了不一樣的念頭。
他暗自沉吟,忍不住心底揣測。
這位坐鎮宗門的金丹大佬,該不會是喜歡上自己了吧?
他打量了一眼自身,年紀雖小,但樣貌清俊俊秀,氣質乾淨,確實比同批次入宗的少年出眾不少。
被人另眼相待,確實合理。
可轉念一想,道尋心底頓時生出一股寒意,只覺得細思極恐。
世人皆知,修士壽元悠長,外表年歲從來做不得數。
洛幼楚金丹修士,看似二十來歲的年紀,可真實年紀可能早已過百。
尋常修士,大多百歲左右方能穩固結丹,踏足金丹境界。
洛幼楚修為高深,底蘊深厚,真實歲數只會更大。
一個活了上百歲的老修士,頻頻親近、單獨指點一個十幾歲的入門少年。
這合理嗎?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他不信這洛幼楚心底就沒什麼目的。
道尋眉頭微蹙,心底不由得懷疑,這位仙子姐姐,莫不是有什麼心理缺憾,道心隱疾?
喜歡小正太?
嗯,有這個可能。
思緒輾轉間,道尋心裡越發糾結苦惱。
他很清醒,自己如今一無所有,無背景、無資源、無靠山。
洛幼楚的親自指點,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大機緣。
有這位金丹大能提攜,他的修行速度能遠超同輩,少走無數彎路,他打心底不想失去這份資源與庇護。
再者另一方面,洛幼楚的容貌冠絕宗門,身姿絕世,氣質清冷絕塵,縱然年歲懸殊,依舊是世間頂尖的美人。
這般極致的親近拉扯,讓他心緒紛亂,難以平靜。
按理說他該分外欣喜才對。
可一個百多歲的女人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孩抱有心思,很難說這種人沒什麼大病。
這種心理變態他感覺若是糾纏太深,日後必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道尋想起自己以前玩的旮旯給木。
所攻略的最多角色很多都是懵懂無知的少女類型。
喜歡蘿莉的自己和喜歡正太的洛幼楚好像沒什麼區別。
對於這種人的心理他最清楚了。
對於別人,就該狠狠的電。
對於自己,那就是喜歡喜歡喜歡,超喜歡。
利弊糾纏,心思反覆博弈。
道尋還是有些拿捏不準是自己的猜測還是洛幼楚心思就是如此。
半空之中,江尋靜靜旁觀著這一切。
看著千年前的自己心思活絡,暗自揣測博弈,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想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
練劍場上,餘暉漸暗。
洛幼楚悄悄來臨,她看著收劍佇立的道尋,輕聲開口,「過來。」
道尋沒有遲疑,依言邁步,走到洛幼楚身前站定。
他露出一副純真笑容,扣著臉皮說道:
「仙子姐姐,你來了?」
連日相處,他早已習慣了這位大能的召見。
只是他表面恭敬沉穩,心底卻處處戒備試探。
洛幼楚抬手,取出一方乾淨的素色錦帕,緩緩朝著道尋的額角探去。
想要替他擦拭練劍滲出的細密汗珠。
微涼的帕面貼近肌膚。
道尋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住了洛幼楚的手腕。
嘶……
好滑!
他不好意思的說道:
「仙子姐姐,我自己來就行,不必勞煩你。」
洛幼楚手腕未動,輕輕掙開他的手掌,動作溫柔卻帶著強硬的意味。
她彎下身,將手帕貼在道尋眉眼上方。
「無妨,我幫你。」
話音落下,錦帕依舊穩穩貼在他的額間,輕輕擦拭著汗水。
道尋垂著眼帘。
眼底精光一閃,心底的試探之意漸漸升起。
他想要驗證自己心中猜測。
當下,他不再推脫,保持站立姿態,身軀極其緩慢地朝著洛幼楚的方向靠近。
「嗯,謝謝仙子姐姐。」
他的動作輕慢,但每一寸挪動都清晰可見,毫無遮掩。
但凡洛幼楚有半分疏離,迴避,不喜,都能輕易後退避開,拉開距離。
一寸,兩寸。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
洛幼楚的手臂漸漸彎起。
她垂眸看著他,眼底溫柔依舊,身姿穩穩佇立,沒有半點躲閃,沒有絲毫後退。
道尋繼續往前。
他心中大驚,這女人還真好意思?
直到兩人距離近在咫尺,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平穩的呼吸。
鼻尖甚至能輕輕觸碰到她拂動時的溫熱鼻息。
咫尺之間,呼吸可聞。
道尋意識一時有些恍惚,這女人呼出的鼻息都如此清香好聞嗎?
洛幼楚依舊未動,任由他近身。
這一刻,道尋心底徹底篤定。
所有的猜測,全部成真。
這位高高在上、清冷絕塵的宗門仙子,這位活了百年的金丹大能,確確實實,對他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圖謀不軌。
若不是自己兩世為人,怕是日後真要被哄騙的離不開她了。
只是道尋心底非但沒有生出慌亂。
反而底氣十足。
既已知曉對方心理和目的,那一切就好辦了。
他樣子雖小,心思卻遠比同齡人深沉陰暗。
道尋很清楚,自己如今弱勢被動,絕不能輕易順從對方的心意。
要主動也只能由她主動。
一旦太過輕易迎合,只會落得被動受制的下場,最後被對方拿捏揉搓。
多年的戀愛遊戲經驗告訴他。
越是主動,越不珍惜。
要若即若離,要冷熱交替,要反覆推拉。
更要掌握主動權。
他心中已有技巧。
「呼……」
咫尺之距,道尋微微仰頭,朝著洛幼楚白皙細膩的臉頰,輕輕呼出兩口溫熱的氣息。
氣息輕柔,帶著少年獨有的乾淨暖意,落在洛幼楚的肌膚之上。
做完這個略帶輕薄的試探動作,不等洛幼楚有任何反應,道尋身形立刻後撤。
腳步輕挪,瞬間拉開數尺距離。
道尋重新站回乖巧恭順的弟子姿態。
他微微躬身,手中握著一方帕子,「仙子姐姐,這個帕子能送給我嗎?」
洛幼楚一時晃神,她呆愣片刻後說道:「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她心中有些可惜,原本還想拿回去時刻聞聞帕中氣味。
道尋開心的笑了笑,他將帕子塞進懷中,「多謝仙子姐姐,這帕子我會好好保管的。」
「只是……」
洛幼楚輕聲說道:「只是什麼?」
道尋撓著頭,「只是我收了仙子姐姐的東西,卻是沒什麼東西能還禮,一時有些窘迫而已。」
洛幼楚心思一動,「你若想還禮,以後便不要喊我仙子姐姐了。」
道尋一時迷茫,「不喊仙子姐姐,那我該喊什麼?」
洛幼楚小手捲起臉頰邊的一縷碎發,「以後你便喊我幼楚吧。」
「……」
道尋心中有些發麻,這女人果然不出他所想,是個十足的正太控。
給我加大電量啊喂!
但以如今兩人的身份差距,他也只能乖乖忍受。
只是每次要露出那副天真表情的時候。
對他來說都無異於讓一個三十歲的大叔,咬著指頭在大街上喊自己美少女。
道尋臉上適時露出一抹羞紅,「嗯,幼楚姐姐。」
他既沒有戳破對方的心思,也沒有順從對方的親近。
只用一個曖昧的小稱呼試探底線,隨即利落抽身。
既不得罪這位大能,又能拿捏住彼此之間微妙的平衡。
半空之中,江尋看著這一幕,心臟沉沉下墜。
他看得清清楚楚。
從試探,揣測,博弈,再到刻意的輕薄抽身,這時候的自己從一開始就無比清醒。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在主動利用洛幼楚的心思,算計機緣,博取資源。
江尋輕嘆自己一口氣,這時候的自己就這麼勇嗎?
鍊氣修為,就敢算計金丹修士?
真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