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解放軍！

  幾分鐘之後，新一組戰士踏入洪水，接替他們。水裡這一隊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挪回堤岸。

  一踩上稍微幹些的泥地，好幾個人直接癱坐下去。渾身糊滿黃泥，濕透的作戰服沉甸甸貼在身上。王建軍撩起褲腿，一道長長的傷口混著泥水往外滲血。

  周明宇一坐下，就蜷起雙腿，身子止不住發冷。他抬手反覆搓胳膊，指尖僵得厲害，知覺慢慢變鈍。

  王建軍挨著他坐下，從帆布挎包里摸出半塊干硬的壓縮餅乾，遞過去。餅乾表面沾了一點泥點子。

  「墊兩口吧，攢點力氣。」

  周明宇接過餅乾，掰一小塊塞進嘴裡。干硬粉末卡在牙縫裡，噎得他輕輕咳嗽兩聲，喉嚨發乾：「班長，天兒不冷，但這水咋這麼涼啊？冷得鑽骨頭。剛才我差點脫手。」

  王建軍咬了一口餅乾，目光望向依舊翻滾不停的潰口：「洪水底下暗流帶著地下水，看著氣溫還行，泡久了最容易失溫。剛才那一下真懸，晚幾分鐘換班，咱們幾個都頂不住。趁著空檔歇半個鐘頭，說不定等下還要再下去。」

  周明宇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堤下，遠處田埂上，還有拖家帶口趕路的村民。小聲問：「底下……還有人沒走乾淨？」

  「嗯。」王建軍低聲應。

  堤岸到處都是爛泥漿，沒有一塊乾淨地方。有人乾脆仰面躺倒在濕泥地上，腦袋枕在堆疊的沙袋上，閉著眼歇著，不敢深睡，耳朵還留著神聽潰口那邊的動靜。冷雨斷斷續續落下來，打在臉上。

  不遠處，兩個本地大嫂提著鐵皮桶走過來，桶壁熏得發黑，裡面裝著熱水。一個中年大嫂小心端著搪瓷缸，慢慢走到戰士這邊。

  「孩子們，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吧。」大嫂說。

  旁邊一個戰士撐著地面想要坐起來，連忙輕輕擺手推辭：「大嫂，謝謝您，我們不能拿群眾東西。」

  大嫂眉頭微微一蹙，把搪瓷缸往他面前遞了遞：「哎呀，啥拿不拿的。你們拼著性命守堤壩，我們燒點熱水，這點東西算啥呀。快拿著，水涼得快。」

  戰士還是不肯接。老陳聽見這邊的爭執，抬眼望過來，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那就每人喝一小口，別多拿。可別辜負老鄉一片心意。」

  戰士這才接過搪瓷缸，小口抿了幾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壓下身上的寒氣。他把缸子遞迴去，對著大嫂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大嫂看著這群滿身泥污、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伙子，眼眶慢慢發紅，輕輕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娃娃，在家，也都是爹娘疼著的。跑到我們這兒遭這份罪喲！」

  老陳坐在沙袋上，抬手慢慢揉了揉發酸的腰，扯出一點乏力的苦笑：「呵呵，我們那，乾的就是這個活兒。洪水不退，我們就不能鬆勁兒。」

  雨還在下，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潰口那裡，新換上去的戰士依舊手臂相扣，立在黃水裡，岸上的人慢慢傳遞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