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9章人類的偉大

  滔天的水聲壓過了風雨，上游那道渾黃的水牆越滾越近。繩索緊緊纏在每個人腰上，岸上端著繩子的村民手腳都在發抖。

  「抓好旁邊人的手！千萬別松！」老陳扯著嗓子大喊，冰冷的洪水已經漫到胸口，浪頭一次次砸過來，打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周明宇左手死死攥住李偉，右手緊緊扣住王建軍的胳膊。王建軍小腿的傷口泡在水裡，鑽心的疼一陣陣往上竄，他咬著牙不肯吭聲，身子隨著浪濤不停搖晃。

  劉老漢站在隊伍靠外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迎面衝來的洪峰，嘴裡不停念叨：「頂住，大夥都頂住，下游還有人等著咱們……」

  「沙袋！快往缺口這裡扔沙袋！」老陳朝著岸上嘶吼。

  岸上的人拼盡全力，一袋袋沙土接連拋進缺口。洪水裹挾著碎石和斷枝撞過來，人牆被沖得不停往後晃，繩子繃得筆直，咯吱作響。

  「水流越來越猛了！撐不住多久！」李偉大喊，一口渾水灌進嘴裡。

  王建軍側頭看向老陳：「排長，左邊受力最大，我往那邊挪一點，幫大夥分擔力道！」

  「別亂動！一動陣型就散了！」老陳急忙喊。

  可浪頭猛地狠狠一撞，隊伍左側猛地一歪。王建軍看見劉老漢腳下一滑，半個身子就要被洪水捲走。他想都沒想，猛地用力往前一探，一把抓住劉老漢的胳膊。

  這一下，他自己重心徹底丟了。受傷的腿本就使不上勁，洶湧的大水瞬間裹住他。

  「班長！」周明宇伸手去拉，可巨大的水流把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扯開。

  「拉住繩子！別管我！堵缺口！」王建軍拼盡最後的力氣吼出聲，他奮力把劉老漢推回人牆之中。繩索被湍急的洪水死死纏住，巨大的拉力直接扯斷了綁在他腰間的繩結。

  「王建軍！」老陳紅著眼大喊，伸手想要去抓，又一個巨浪狠狠拍在人牆上。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王建軍被滾滾洪流捲走，消失在渾濁的浪濤裡面。

  

  「完了……完了……」劉老漢渾身發抖，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小伙子……」

  「不許松！手不要鬆開！」老陳聲音沙啞，悲痛壓在心底，「他是為了保住咱們，咱們不能辜負！繼續扔沙袋！」

  悲痛沒有擊潰剩下的人。大家咬緊牙關，手緊緊扣在一起，人牆死死釘在缺口前方，硬生生削減洪水的衝擊力。岸上的人瘋了一樣搬運沙袋，一袋又一袋填入缺口。

  洪峰一波接著一波沖刷大堤，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不知道過了多久，上游傳來呼喊。

  「洪峰頭過去了！水頭開始往下走了！」

  慢慢的，洶湧的水勢一點點緩和下來，浪頭不再像剛才那樣狂暴。缺口處新堆起來的沙袋穩住了，大堤沒有崩。

  周明宇癱在泥地上，渾身脫力，呆呆望著奔騰遠去的黃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雨漸漸小了。下游村子方向傳來隱約的呼喊聲，留守的村民們安全了。

  老陳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手，眼眶通紅。他望著奔騰的河水，低聲開口：「守住了……大堤守住了。」

  李偉低著頭，肩膀不停顫抖：「可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