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堤邊相送

  劉老漢蹲在堤邊，捂著臉無聲地哭：「多好的小伙子啊，為了我們，把命留在這水裡了……」

  老陳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聲音沉重而堅定：「他沒有白犧牲。下游上千人的性命保住了。等洪水退去，我們要找到他。我們永遠記得，是他擋下了這一劫！」

  哭聲一片……

  洪水退下去好些天了，空氣里還飄著一層淡淡的淤泥腥氣。太陽明晃晃曬在大堤上，到處是乾裂翻卷的泥印，踩上去硬邦邦的，低洼坑窪里還積著一灘灘發暗的渾水，水面靜悄悄的，可誰都記得不久前這裡翻湧的大浪。

  劉老漢一有空就往堤上跑，手裡拎著粗布袋子，裡面裝幾炷香。他蹲在王建軍出事的那片水邊，把香穩穩插進濕泥里，手指按住香杆，頓上好一會兒。不怎麼說話，就靜靜坐著，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河水。

  村里不少老人也跟著過來，有人揣兩個白面饅頭，有人拎一小罐自家醃的鹹菜，輕輕擺在岸邊的泥地上。

  「多好的後生啊。」劉老漢抬手蹭了把臉上的灰，聲音悶悶的，嗓子一直是啞的，「那天要不是他伸手拽我，被大浪捲走的，就是我這把老骨頭。我這老命，是他換回來的。」

  旁邊的大嬸蹲在他身側，膝蓋抵著乾裂的泥土，長長嘆一口氣：「電視連著好幾天都在播追悼會，畫面我看一回，心口就堵一回。哀樂慢慢悠悠飄著，聽得人心裡發沉。建軍那孩子評了一等功，還有幾個受傷的戰士，二等功三等功都公示了。電視念名字的時候，我坐在屋裡，手裡擇著菜，眼淚吧嗒吧嗒滴在菜葉子上，止不住。」

  「嗯，我也守著電視看了。」另一個村民接話，聲音壓得低，「會場裡頭，戰士全都穿著軍裝，筆挺地站著，一動也不動。好多咱們村和附近村子的老百姓，自發趕過去，手裡都攥著白菊花。安安靜靜的，沒人吵，排著隊，一步步上前，把花輕輕擺在靈前。好多人放下花，就站在那兒發呆，半天不肯挪步。」

  「是啊，那麼多白花花的菊花。」大嬸低聲，「好好的小伙子，家裡面爹媽還等著他回去呢，就留在這條河裡了。」

  村里早早傳來消息，這批搶險的子弟兵任務結束，很快就要撤走。大夥私下悄悄商量，要去路口送送。沒有幹部組織，家家戶戶自發收拾東西，有的裝一籃紅薯，有的翻出曬乾的花生，還有連夜生火煮好的雞蛋。

  周明宇腿上還帶著傷，走路一瘸一拐。這幾天他跟著清點剩下的救災物資，繃帶底下的傷口還隱隱作痛。一閒下來，他就跑到河邊站著，望著那片緩緩流動的河水發呆。李偉陪在一旁，兩個人很少提起洪峰那天的事，只要一提，喉嚨就發緊，心口堵得喘不上氣。

  「後天隊伍就要走了。」李偉壓低聲音跟周明宇說，腳尖無意識蹭著地上的干泥。

  

  周明宇輕輕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河面：「我知道，排長說了，鄉親們打算去路口送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