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你為人民，人民會記得你！

  轉眼就到撤離這天。天剛蒙蒙亮，村口那條土路兩邊，已經站滿了老百姓。老人、婦人，還有半大的孩子，安安靜靜立著，沒有敲鑼打鼓，也沒人高聲喊口號。有的人懷裡緊緊抱著布包，有的人兩手空空，眼睛直直望向路的那頭，靜靜等著。

  隊伍慢慢走過來，戰士們排著整齊的隊列，步子放得很輕。不少人身上還留著傷，胳膊纏著紗布，走路也有些吃力，臉上帶著長久熬夜留下的疲憊。

  劉老漢擠在人群靠前的位置，手裡提著布兜，兜裡面是溫熱的煮雞蛋，布兜被他攥得皺巴巴。等戰士走近，他往前挪兩步，伸手把布兜往周明宇手裡塞，手微微抖著。

  「孩子，拿著。路上吃。」劉老漢聲音啞啞的，「你們拼命護著我們，我們沒啥值錢東西，就這點雞蛋。」

  周明宇停下腳步，輕輕推辭：「大爺，部隊有紀律，不能拿老百姓東西。」

  「哎，這有啥講究的。」劉老漢固執地往他手上推，眼眶發紅，「又不是啥貴重物件。守堤那幾天，你們風裡雨里熬著，啃的都是冷乾糧。拿著吧，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旁邊的大嬸也湊上來，遞過去一袋曬乾花生：「娃，別推辭了。我們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心裡一直記著你們。還有王班長……我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人群里時不時有人抬手抹掉眼角的淚，安安靜靜，沒有放聲大哭。小孩子乖乖靠在大人腿邊，仰著頭，靜靜看著這些滿身泥痕的兵哥哥，似懂非懂。

  老陳走在隊伍最前面，看著道路兩旁站滿鄉親，鼻子發酸。他停下腳步，對著所有人，認認真真深深鞠了一躬。

  「鄉親們，謝謝大家。」老陳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疲憊，「我們只是做了分內該做的事。」

  「是我們要謝謝你們才對啊。」人群里有人低聲回了一句。

  隊伍繼續向前挪動，路邊的鄉親慢慢跟著往前走，有人一路跟出去很遠，直到戰士們登上運輸車。車子緩緩發動，路邊的人們依舊站在原地，輕輕揮著手。

  劉老漢站在塵土裡，看著車子一點點縮成遠處小小的影子，嘴唇動了動，小聲念叨：「一路平安啊孩子們。有空，一定回來看看。」

  車廂裡面，周明宇靠在車窗上，望著慢慢向後退去的村子和大堤。掌心攥著一顆雞蛋，是剛才劉老漢硬塞給他的，帶著一點餘溫。

  追悼會的畫面又浮現在他腦子裡。低沉緩慢的哀樂在整個會場迴蕩，戰士一身軍裝肅立，一排排白菊靜靜鋪滿靈前。附近十里八鄉趕來的百姓，手裡捧著菊花，排著隊，一步步上前，輕輕把花放下。有人站在那裡，久久不肯離開。電視鏡頭掃到王建軍的家人，他母親垂著頭，肩膀微微抖著，一聲不哭，就那樣靜靜坐著。每次看到這裡，周明宇心裡就沉甸甸的。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後但凡有機會，一定要再來這片大堤，替王班長看一看，這裡風平浪靜，鄉親們都安穩過日子。

  河底的淤泥會慢慢清理乾淨，大堤會重新加固修繕，村裡的日子，會一點點恢復往日模樣。只是往後每逢下雨，堤上的鄉親路過這一段河，總會下意識停下腳步，朝河水望一眼。那場滔天洪水，還有那個為救人被大浪捲走的年輕人，堤上所有活著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