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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盼歸

2026-08-10 05:21:41 作者: 佩小想

  燕家。

  夜沉得徹底。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小小的一圈暖光,輕輕覆在許柚柚的側臉上。

  窗簾半拉著,陽台門沒關嚴,留著一道細細的縫隙。

  晚風順著縫隙鑽進來,撩得紗簾一揚一落,反反覆覆,安安靜靜的。

  屋裡沒有別的聲響。

  只剩風聲,還有許柚柚輕而均勻的呼吸。

  整整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燕舟把她從外面帶回京城,直接回了燕家老宅。

  他請了燕家最好的醫生過來診治。

  醫生仔細檢查過後,只說身體無礙。

  血早就止住了,傷口也盡數癒合。

  遲遲不醒,從來不是身體的問題。

  就算醫生不說,燕舟心裡也清楚。

  他沒有再追問緣由,只是日日守著。

  許柚柚平躺在床上。

  一隻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帶著淡淡的涼。

  燕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雙手穩穩裹住她微涼的手,低頭靜靜看著她。

  她睡著的模樣,和三個月前沒有半點變化。

  眉眼依舊,只是唇色淡了許多。

  「你睡太久了。」

  他聲音很低,輕輕的,落在安靜的房間裡。

  「該醒了。」

  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呼吸依舊平穩綿長,像一根不會被打斷的線,安安穩穩。

  燕舟靜靜看了她很久。

  抬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她的臉頰。

  溫熱的。

  真切的溫度,告訴他她好好活著,只是不肯睜眼。

  他收回手,嗓音壓得更沉。

  「許小柚,你再不醒,我可真的瘋了。」

  門外傳來燕文生的聲音,恭敬又低沉。

  「父親,那人快不行了。」

  燕舟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低頭,細心替許柚柚掖好被角。

  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停了一瞬。

  「我去處理些事。」

  「好好等我回來。」

  他站起身,邁步走向門口。

  開門的那一刻。

  方才守在床邊的所有溫和、柔軟,盡數斂得乾乾淨淨。

  周身氣場驟然沉冷,凜冽逼人。

  燕文生筆直立在門口等候。

  燕舟目不斜視,徑直往前走去。

  燕文生望著他的背影,眼底藏著一絲難言的沉重。

  三個月前那晚,家裡管家匆匆傳話。

  說父親渾身帶血,懷裡緊緊抱著許家小姐,連夜趕回燕家。

  那一整夜,父親寸步未離,守在床邊。

  可許家那位姑娘,自此沉睡不醒。

  這三個月里,燕舟話越來越少,性子越來越沉。

  從前待人處事尚留幾分溫和餘地。

  如今行事殺伐果斷,手段狠得徹底。

  渾身裹著一股沉默的瘋勁,出手絕不留情。

  偌大的燕家,整日低壓籠罩。

  上下所有人都謹小慎微,生怕觸了他的眉頭。

  海市,外景車。

  許柚柚在外景車裡坐著。

  手裡捏著卸妝棉,一點點仔細卸著臉上的妝。

  手機擺在化妝檯上,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反覆數次。

  他伸手拿起手機,劃開屏幕,回撥了一通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對面接通。

  許家老宅,畫房。


  許星河繫著圍裙,守在畫架前。

  手裡握著畫筆,面前攤著一幅畫了一半的底稿。

  各色畫筆零散擺在桌沿,亂糟糟的。

  電話響起,他隨手接起。

  手機夾在肩窩,手裡的畫筆始終沒停下。

  「怎麼了?」

  「大哥,祖姑奶奶那邊有情況嗎?」

  許星河這才放下畫筆,直起身。

  「沒有。我前天去了一趟燕家,她還是老樣子,沒醒。」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我求了一道平安符。」

  許星河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

  「拍完戲回來,時間怎麼安排?」

  「明天早上收工回來,下午有空。」

  「那明天下午,我們一起去一趟燕家。」

  「好。」

  短暫的停頓後,許天佑的聲音輕輕傳來。

  「想祖姑奶奶了。」

  兩頭皆是沉默。

  無聲的思念,悄悄漫開。

  電話掛斷。

  許天佑把手機放回台面,對著鏡子靜靜看了幾秒。

  又拿起手機,點開家族群,發了一行消息。

  「明天下午,燕家,去不去。」

  消息靜靜掛在群里,等著眾人回應。

  許星河掛了電話,依舊立在窗邊。

  畫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許念穿著寬鬆的睡衣,站在門口。

  頭髮蓬蓬鬆鬆的,懷裡攥著一隻小熊玩偶,眼睛半睜半閉,還沒徹底睡醒。

  「爸爸。」她小聲喊。

  許星河轉過身。

  「怎麼醒了?」

  許念小跑進來,踩著他的拖鞋,小臉輕輕貼在他手背上。

  「我夢到祖姑奶奶了。」

  她頓了頓,軟軟發問。

  「她什麼時候回來?」

  許星河蹲下身,細心理了理她歪掉的睡衣領口。

  「快了。」

  許念垂著頭,小手揪著玩偶的耳朵。

  「她上次說,回來要給我帶糖的,還沒帶呢。」

  安靜幾秒,她又抬起濕漉漉的眼睛。

  「我明天能跟她說話嗎?」

  「明天不行。」

  許念沒有哭鬧,也沒有追問。

  好像早就習慣了這句答覆。

  她再一次把小臉貼回他的手背,安安靜靜站了一會兒。

  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

  「那你幫我告訴她,我想她了。」

  說完,抱著小熊,輕輕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合上,輕得沒有一點聲響。

  許星河望著走廊盡頭,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走回畫架前。

  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畫,還靜靜攤著。

  是今年的人物肖像,畫的是許柚柚。

  輪廓已然成型,眉眼五官還空著,遲遲沒有落筆。

  他靜靜看了很久。

  抬手翻過一張乾淨畫紙,關掉了房間的燈。

  老宅廚房,依舊亮著一盞燈。

  周嬸坐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

  面前擺著一碗沒剝完的毛豆,手裡捏著一顆,久久沒有動作。

  何姨洗完澡出來,打算倒杯水,看見她還坐著。

  「還不睡?」

  周嬸把毛豆放回碗裡,聲音輕輕的。

  「快了。明天早上要煮豆粥,得提前收拾好。」

  何姨走過去,蓋好灶上的水壺,轉頭看她。


  「你是想祖姑奶奶了。」

  周嬸沉默許久,才低聲開口。

  「她愛吃的酸蘿蔔,醃的時日差不多夠了。」

  她說完,低頭撿起毛豆,慢慢接著剝。

  「沒事。」何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寬慰,「等這次事情過去,我們再醃一罈子,好好備著。」

  新分店辦公室。

  許多金剛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合同。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他抬眼掃過群消息,指尖飛快回復。

  一個字,乾脆利落。

  「去。」

  又補了一句。

  「我開車。」

  許四海剛結束冗長的會議。

  手機彈出許天佑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直接清空了明天下午的所有行程。

  許家另一處住所。

  許清河倚在窗邊書桌前,低頭翻看著手裡的文件。

  平板擺在桌面,視頻通話一直開著。

  屏幕那頭是谷曉箐。

  她身在實驗室,戴著口罩,手裡拿著記錄表。

  身後的置物架上,整齊擺著一排排藥材樣本。

  她低頭認真記錄數據,偶爾抬眼瞥一下屏幕,又繼續低頭忙碌。

  兩人隔著屏幕,各做各的事,安安靜靜,沒有多餘言語。

  許清河的手機輕輕震動。

  他低頭看見群里的消息,點開手機日曆。

  在明天下午的日程欄里,輕輕備註了一行字:【訂花,去燕家。】

  收好手機,他抬眼看向屏幕。

  谷曉箐剛好抬頭,扯下一點口罩。

  「怎麼了?」

  許清河拿起手機,對著屏幕展示自己的備註。

  谷曉箐早就聽過許柚柚。

  知道這位許家輩分極高的姑娘,也知曉她出事之後,一直在燕家休養。

  她看完,輕輕點頭,眉眼彎彎。

  「記得訂好看的花,你們家祖姑奶奶,長得特別好看。」

  許清河低頭打字,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你就只喜歡好看的。】

  谷曉箐笑得直白。

  「是啊~不然我怎麼會跟你談戀愛,你們家顏值基因也太好了。」

  許清河繼續打字。

  【幸虧我長得不差,不然入不了你的眼。】

  「瞎說。」谷曉箐挑眉,語氣輕快,「我又不止看外貌,人品最重要。你要是人品差一點,我才不會理你。」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就是有點憨憨的。」

  若是她不主動,這人怕是喜歡也只會默默藏著,半句不說。

  許清河看著屏幕,低低笑出聲。

  谷曉箐靜靜看了他幾秒,輕聲問。

  「明天家裡哥哥們,都要過去嗎?」

  許清河點頭。【應該都去。】

  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停頓片刻,發去一條消息:【別熬太晚。】

  谷曉箐看見消息,故意調侃。

  「怎麼,老闆怕給我算加班費?」

  手機很快彈出他的回覆:【怕你累壞了。】

  谷曉箐心裡一暖,笑著應聲,「不累,有你心疼就夠了。手頭只剩一點收尾工作,很快就弄完。」

  她說完,重新戴好口罩,低頭執筆,繼續記錄實驗數據。

  視頻還開著,兩個人誰都沒再說話,畫面安安靜靜地停在各自手上的工作里。

  許清河望著屏幕里認真的姑娘,眼底盛滿溫柔寵溺。

  抬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送出去。

  【明天,給我準備一束紫藤花。】

  紫藤翹首,歲歲盼歸。

  他們所有人,都在安安靜靜,盼著她醒來,盼著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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