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沈青梧打開那隻牛皮箱子，從裡面拿出幾包用油紙裹得整整齊齊的羊城特產，干海貨，蝦米、乾貝、蚝豉，每一樣都是出發前周秀雲幫她挑的，個頭勻稱，色澤也好。
水果倒也不是沒有，羊城這時節荔枝龍眼正當時，可她一個人出門，且只帶了一隻箱子，東西拿出來太多不合理，而且京市馬上就要冬天了，這回她帶的厚衣服有不少，行李箱空間不夠。
干海貨擱在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大姑，這是從羊城帶的一點特產，都是干海貨，燉湯的時候放幾顆提鮮。東西不多，您別嫌棄。」
顧慧文接過那幾包幹海貨，捧在手裡看了又看，嘴裡念叨著：「這麼遠還帶東西來，辛苦青梧了」。
至於嫌棄，那是半點不存在的。
羊城靠海，干海貨本來就是好東西，沈青梧挑的又全是上等貨色，蝦米粒粒飽滿，乾貝個頭勻稱，蚝豉色澤金黃，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被人惦記的感覺，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她生病的時候沈青梧盡心盡力，這份情她記著，總想著有機會能還上一些，這不，沈青梧這次來京市，她也是熱情接待。
東西是好東西，但她看重的不是這些。
她和沈青梧之間，雖說因為上回治病的事有了淵源，可真正讓她把這姑娘放在心上的，是後來那些點點滴滴。
每回寫信都會問候她身體，逢年過節也記得寄東西，從來不是那種面上親熱、背後疏遠的客套。
干海貨收進廚房柜子里，回來的時候仔細看了看沈青梧的臉色，發現她眼角有些紅血絲，面色也掩不住舟車勞頓的倦意。
「青梧，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去房裡歇著，等睡醒了再起來。晚上你姑父和表哥他們都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個團圓飯。」
「大姑，這——」沈青梧看了看客廳里還在忙前忙後的表姐，覺得剛到人家家裡就鑽進房間睡覺有些不太禮貌。
「都到大姑家了，就當是自己家，別客氣，累了就去休息。」大姑把她往客房的方向推了一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篤定，「被子是新曬的，枕頭也是新的。等你醒了，排骨湯也燉好了，正好喝一碗暖暖胃。」
雖說是臥鋪過來的，但火車上一路哐當哐當響個不停，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震動每隔一會兒就從床板底下傳上來，睡是睡了，可那覺輕得像浮在水面上，稍微一個動靜就被晃醒，並不踏實。
沈青梧也確實累了，從善如流地應了一聲：「那大姑，我就不客氣了。」
「客氣啥，你只管睡，其他不用擔心。」大姑把人領進客房，拉上窗簾。
沈青梧脫了外套，躺在那張鋪著乾淨床單的床上，枕頭有一股淡淡的陽光味。
閉上眼，腦子裡還轉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漸漸模糊成一片溫暖的光暈。
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畢竟是別人家，沈青梧也沒睡太久，淺淺地眯了一會兒就醒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穿好外套從客房出來，大姑正在客廳里剝毛豆，聽見門響抬起頭，笑著問了句：「休息好沒？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好了，大姑。在火車上也是躺著，不怎麼累。」沈青梧在她旁邊坐下來，很自然地拿起毛豆幫忙一起剝。
大姑也沒攔著，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羊城熱不熱？」
「羊城這個時節正熱，比京市潮得多。不過習慣了，也還好。」
「大姑，京市冬天是不是特別冷啊？」
「冷是冷，但只要穿暖和了就不怕，到時候給她做新棉衣，棉褲，保管暖和。」
到了傍晚，家裡的人陸續到齊。
大姑父周正明從部里下班回來，換了拖鞋走到客廳，看見沈青梧，臉上浮起一層長輩特有的溫和笑意，先開了口：「青梧，考上大學，姑父祝賀你。學醫是好事，救死扶傷，利國利民。」
他在機關里待了大半輩子，說話總帶著幾分做報告的口氣，但那份高興是真切的。
他還記得上回沈青梧來京市，在醫院裡忙前忙後，給慧文治好了那麼大一毛病。
這份情誼他一直記著，今天這頓飯，說什麼也要回來吃。
表哥和表嫂帶著孩子回來。
表哥還是老樣子，話不多，進門先跟沈青梧點了點頭，說了句「恭喜」，然後把手裡拎著的一網兜水果擱在茶几上。
表嫂倒是熱情，拉著沈青梧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早就聽媽念叨你很多回了，今天可算見著了。這模樣真俊，跟媽說得一模一樣。」
小侄子剛上小學，一進門好奇地圍著沈青梧轉，問，「阿姨，你是不是爸爸說的那個「很厲害的大夫」？」
沈青梧很認真地回答。
表姐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笑著說，「這孩子平時見了生人都不肯說話，今天倒是話多。」
團圓飯擺了一桌。
大姑的手藝是幾十年練出來的，糖醋排骨、紅燒魚、京醬肉絲、幾樣時令青菜，中間還擱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藕湯，藕是表姐今天一大早去菜市場挑的，粉糯糯的，咬一口能拉出絲來。
大姑一個勁地給沈青梧夾菜，碗裡堆得冒尖。
大姑父端起酒杯，「青梧來京市上學是好事，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學校有什麼事、生活上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家裡說。」
表哥跟著舉了杯，話不多，就兩個字，「常來」。
表嫂在旁邊笑著補充，「周末過來吃飯，別一個人在學校食堂湊合。家裡人多也熱鬧，你來了正好，媽還能多露幾手。」
沈青梧端著碗，看著這一桌子人，這些人她其實並不算太熟悉，和他們之間的紐帶，是顧延錚。
可這會兒他們圍坐在一起，給她夾菜，替她倒茶，問她學校幾號報到、宿舍安排好了沒有，語氣里沒有客套的疏離，只有實實在在的關心。
她想自己應該快點習慣，不然總是這麼別彆扭扭，倒是有點無辜負大家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