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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可惜不能走讀

2026-09-28 17:47:33 作者: 樂藍雅季

  沈青梧很快摸清了這所學校的大致格局。

  教學樓在東邊,圖書館在西邊,中間隔著個不小的操場,跑道還是煤渣鋪的,風一吹揚起一陣灰。

  食堂在宿舍樓後面,每到飯點排起長隊,打菜的窗口永遠飄著一股白菜燉粉條的味兒,偶爾能碰上一頓紅燒肉,得跑得快才搶得到。

  她對這一切接受得很快,宿舍里其他人的興奮、焦慮、想家、互相試探,全看在眼裡,但並沒有參與進去的欲望。

  王紅霞每天早上起床都要抱怨一頓京市的天氣太干,李娟總在熄燈前還要背幾道政治題,孫秀芝偶爾會拉著她一起去食堂,趙小蘭喜歡在走廊里唱歌,聲音清脆得像只黃鸝,陳玉梅不怎麼愛說話。

  沈青梧並不討厭這些朝夕相處的姑娘們,但也只是將她們看作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室友,僅此而已。

  她早就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不需要手挽手上廁所來證明彼此是好朋友。

  現在,只需要一個能安靜看書的地方,一群不找她麻煩的室友,安靜讀完大學。

  至於她們誰跟誰好、誰說了誰的閒話、誰在背後嘀咕她「不愛理人」,統統不在乎。

  宿舍一共八個鋪位,但最後只住了六個人。

  空著的兩張床鋪,一張靠門,一張在趙小蘭上鋪的對面,也不知道是原本就沒分出去,還是有人因故沒能來報到。

  宿舍里沒人討論這件事,好像那兩張空床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沈青梧也沒問,只是把自己的牛皮箱子推進床底的時候,多看了一眼那張空鋪。

  這種集體生活,並不習慣。

  一個人住慣了,在羊城的時候,顧延錚經常不在家,家屬院裡的房子都是她一個人的天地。

  東西擺在哪兒、什麼時候開窗、睡前看書看到幾點,全由自己說了算。

  現在六個人擠在一間屋子,什麼時候熄燈、什麼時候起床,連洗件衣裳都得排隊等水龍頭,一舉一動全被人看在眼裡。

  這種在人眼皮子下生活可真是讓人不怎麼舒坦。

  可惜,就算家在本地,走讀也不被允許,這是學校的硬性規定。

  不過有一點好處,像她們這樣的學生,享受的是「供給制」。學費、住宿費全免,每個月還發放生活費,吃飯有飯票,糧食定量供應,雖然飯菜簡單,但不愁餓著。

  對很多公社,又或者是下鄉知青的同學來說,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待遇了。

  學校實行嚴格的統一管理,從宿舍到教室,從教室到食堂,三點一線,每天做什麼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課要排隊入場,吃飯要排隊打飯,早晚點名,熄燈前查鋪。

  連周末想出去一趟,都得提前寫好書面請假條,寫明事由和去向,等輔導員簽字批准才能離開,還必須嚴格遵守晚飯前歸隊的時限。

  ——

  第一堂課不算是正式上課,算是輔導員組織的班級見面會。

  階梯教室,長條木桌配長條凳,桌面被一屆又一屆學生磨得發亮,邊角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還用釘子加固過。

  水泥地面掃得乾乾淨淨,但裂縫裡嵌著多年積下的粉筆灰。

  黑板是一整面牆那麼大的木製黑板,上面還有沒擦乾淨的上一次板書的痕跡。

  窗戶是木框的,玻璃擦得還算透亮,但有幾扇窗的插銷壞了,拿細鐵絲臨時綁著。

  

  天花板上吊著幾盞日光燈,有的燈管發黑,一明一滅地跳著,發出嗡嗡聲。

  牆上的標語是新貼的,紅紙黑字寫著「教育必須為無產階級政治服務,必須同生產勞動相結合」。

  教室里坐滿了人,不算冷,但坐久了能感覺到從水泥地面往上泛的涼意。

  大家按宿舍分片坐著,男生坐在靠窗那半邊,女生坐在靠門這半邊,中間空了一排,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




  今天是你們入校後第一次集體見面,大家互相認識認識。

  按學號順序來吧,從靠窗那排開始,每個人站起來報一下姓名、籍貫、原來的單位和推薦方式。簡單說幾句就行,不用緊張。」


  打頭站起來站起來的是男生。

  一個穿藍布衫的瘦高個率先起身,聲音洪亮:「我叫趙志強,來自瀋陽機械廠,單位推薦上來的。以前在廠里是鉗工,以後請大家多關照。」

  說完鞠了個躬,坐下來的時候動作太猛,屁股往下一沉,整條長凳都跟著晃了一下。

  坐在他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正端端正正地坐著,被他這一晃,身子也跟著歪了歪,趕緊伸手扶了一下桌面,小聲說了句「你慢點」。

  趙志強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接著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站起來先習慣性地敬了個軍禮,發現不對又趕緊放下,撓了撓後腦勺:「報告——哦不,我叫鄭國強,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來的,也是推薦。

  以前在兵團是開拖拉機的,第一次進教室,有點不習慣。」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開拖拉機」幾個字一出來,教室里笑成一片。

  笑聲還剛落,後排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站了起來,說話又脆又快:「我叫徐春燕,北京本地人,高考上來的,理化考了九十二分。以後想當外科醫生,希望能跟大家互相學習。」

  話音剛落,幾個推薦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九十二分,難怪說話這麼硬氣。」

  「人家是考進來的,跟咱們可不一樣。」

  徐春燕大概聽見了,正往座位上坐,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那幾個還在交頭接耳的推薦生,語氣不輕不重地甩了一句:「不用在底下嘀咕,有什麼話可以站起來說,我可是憑本事考進來的。」

  王紅霞被這句話頂得有點掛不住,撇了撇嘴:「又沒人說你,急什麼。」

  「我沒急,只是把話說清楚。」徐春燕把筆記本翻開,頭也不抬,「大家來學校都是學習的,誰也不用覺得高人一頭。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走高考,有些人未必能坐進這間教室。」

  推薦生那邊靜了好一會兒,王紅霞和李娟交換了一個眼神,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沈青梧坐在旁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只覺得這開學第一天,話里話外已經有了火藥味,以後還有那麼長時間,還不知道怎麼樣。

  又陸續站起了幾個同學,有來自川省公社的、有來自湖省工廠的、有來自部隊文工團的,方言南腔北調,身份更是五花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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