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上了公交車，車廂晃晃悠悠地往學校方向開。
窗外的京市已經沉入夜色，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車廂里幾個年輕的聲音還在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周建軍在懊悔自己用藥那道題答得不好，李文斌在跟孫志國約明天早點去醫院練習無菌操作。
徐春燕沒有說話，只是靠在車窗上，偶爾偏過頭看一眼坐在後排的沈青梧。
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一切，確實證明了沈青梧的強。
但她也不差。
不過是比她多了幾年臨床經驗罷了，有朝一日她也會這些。
只要加油努力，遲早會追上。
她需要的只是時間，還有下一次考核的機會。
陳玉梅坐在旁邊，手裡翻著筆記，偶爾抬頭看窗外，再低頭記上兩筆。
徐春燕的目光從沈青梧身上收回來，落在陳玉梅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上。
跟陳玉梅這個有經驗的比起來，她算是另一種起點，只是可惜沒去她她最想去的科室。
公交車在夜色中晃悠悠地往前開，車廂里周建軍還在跟李文斌討論明天早飯怎麼解決，孫志國已經靠著椅背打起了盹。
陳玉梅把筆記翻到下一頁，借著路燈的光又記了一行。
沈青梧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好像周圍這些嘰嘰喳喳的聲音都和她無關。
徐春燕最後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閉上眼。
明天早點起來，先把那本《內科診斷學》再複習一遍，下次考核一定要讓大家刮目相看。
下了公交車，幾個人站在校門口的路燈底下，冷風從街口灌進來。
周建軍把挎包帶子往上拽了拽，搓了搓手：「明天咱們還是統一時間校門口集合？」
「不行啊，明天我們科里有個大手術，我跟李文斌想早點過去看看。」孫志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期待，「這種手術不是天天有，就算不能進手術室，站在門口看看也行，至少能提前感受一下。」
李文斌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哪怕站在門口聽聽也行。」
說著又轉過頭看著周建軍，「你們內科那邊明天什麼安排？劉大夫有沒有說讓你們查房？」
「沒說，但肯定得早點去。我今天用藥那道題答得不好，明天得補回來。」周建軍把手插進棉襖口袋裡，呼出一口白氣，「不過你們也太早了吧，天才剛亮就出發？」
「管他呢，先去了再說。」孫志國把手一揮，語氣裡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衝勁，「錢大夫今天說了，無菌原則要練到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才算過關。
我們倆明天早點去，再練幾遍洗手和穿手術衣，說不定錢大夫看我們練得勤快，提前我們進去看了。」
「對，我們明天要早點去。」李文斌推了推眼鏡，「手術室也不是天天都有，錯過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太早了，怕是公交早班車還沒來吧。」陳玉梅把布兜換到另一隻手上，有些擔心地看了他們一眼。
「沒事，走著去，就當鍛鍊身體。」孫志國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以前下鄉的時候天不亮就起來下地，走這麼點路算啥。」
「知道了。」李文斌和孫志國應了一聲，幾個人剛走到宿舍樓下，看見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輔導員老張裹著件舊大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脖子上還搭著一條灰撲撲的圍巾，一看就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看見他們幾個人從校門口走過來，把缸子往旁邊花壇邊沿上一擱，快步迎上來：「可算回來了。第一天實習，感受如何？」
周建軍幾個就七嘴八舌地圍了上去。
輔導員站在路燈下，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劉大夫考了什麼題，錢大夫讓做的事，孫大夫說病歷要一遍一遍改。
臉上的擔憂終於一點一點鬆開。
「不錯不錯，你們第一批打了個樣，大家好好表現。」
別看學校老師嘴上說他們是尖子生，可心裡頭還是擔心啊。
怕他們到了醫院不適應，怕帶教老師太嚴扛不住。這不，大晚上的還特意跑過來等著。現在看他們這樣，終於能安心了。
「行了，趕緊回宿舍，明天還要早起。記得把實習的筆記好好整理整理，到時候回學校可是要檢查的。」
到了宿舍，還沒等幾個人進去，先被宿舍里沒去實習的室友們圍住。
王紅霞最積極，手裡還攥著半把沒來得及嗑完的瓜子，。
連平時最不愛湊熱鬧的陳玉梅那邊也被何玉琴拉住，非要讓她講講婦產科是什麼樣。
「快說說快說說，實習第一天怎麼樣？帶教老師嚴不嚴？有沒有讓你們上手？」
「聽說第一天都會被帶教老師考試，考了什麼？難不難？」
孫秀芝也抱著一本書擠過來，正好跟沈青梧的目光碰上，沖她笑了笑：「帶教老師好相處嗎？跟咱們學校周老師比，哪個更嚴？」
「嚴，比周老師嚴多了。」
「內科劉大夫，臉板得像塊鐵板，考了心衰用藥的問題，周建軍答了個大概方向，他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那一聲『嗯』比罵人還讓人難受。」
「不過劉大夫教得紮實。雖然嚴，但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有道理。你答錯了，他還會告訴你錯在哪兒。」
「聽李文斌和孫志國說，外科錢大夫也很嚴。」
「他們倆下午就幹了一件事，在手術室外面練習洗手和穿手術衣，同一個動作反覆練，練到錢大夫點頭為止。練了好幾遍，錢大夫說還得再練。明天接著練。不過聽說練好了能進手術室。」
「真的，假的，這麼快就能進手術室了？」
這話麼，當然是掉在前頭的誘餌，希望大家努力。
「玉梅姐，婦產科怎麼樣？」
陳玉梅想了想才開口：「孫大夫看起來挺溫和，可她說的話一點不軟。我們下午被安排去熟悉病歷，明天也要考核，還說不許擅自接觸病人。說實話，我在公社衛生院看過幾年病，到了大醫院還是有點緊張。」
「你們至少還進了科室。我們這些沒選上的，只能在學校里等著。」王紅霞嘆了口氣，「你們可得好好學，回頭給我們也講講，省得到時候輪到自己了什麼都不知道。」
「醫院食堂怎麼樣？比咱們學校好吃不？」
「紅燒肉不錯，就是打菜師傅勺子裡抖得厲害。」
「你這關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