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另一個疑問隨之浮現。
蕭遙看著她,聲音依舊低沉,甚至有些彆扭。
「秦少寬,是不是你親手殺的?」
秦南星倔強地搖頭,淚水卻流得更凶,「不是我親手殺的。」
「他是死在逃亡的路上,中了流彈。」
她抬起淚眼,眼神中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但他死了,我一點都不難過。他也是罪有應得。」
「我從未把他當作弟弟,他只是一個惡魔,一個從小纏著我、讓我做噩夢的陰影。」
「他死了,我只覺得,我的世界乾淨了。」
蕭遙默然。
秦少寬那種人渣,死有餘辜,這一點他毫不懷疑。
但聽到秦南星用如此平靜甚至帶著快意的語氣談論同父異母弟弟的死亡。
他依然覺得有些膈應。
不是出於道德評判,而是一種本能的情緒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消化這接連不斷的信息衝擊和情感轟炸。
眼前這個女人,太複雜,太矛盾。
她身世悽慘,惹人憐惜。
她手段狠辣,上位迅速。
她看似柔弱深情,內心卻可能藏著扭曲的陰影。
她說的話,她的眼淚,她的依賴,究竟幾分真,幾分假?
那一夜的纏綿,到底是真情流露下的偶然,還是別有深意的開局?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恍惚,難以決斷。
理智告訴他,這個女人不簡單。
她的接近可能另有目的,她的情感可能並不純粹。
但情感上,那晚酒吧里梨花帶雨的她,剛才哭訴童年悲慘的她。
以及此刻淚眼朦朧、仿佛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她。
又讓他狠不下心腸,去徹底否定、去冷酷對待。
更何況,那一夜,她確確實實是完璧之身,把女孩子最寶貴的第一次交給了他。
而且身懷極為罕見的暗靈根,對他以後的修行有益。
這些因素,都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也讓他無法完全狠下心來審視這個女人。
最後,他想到了柳如眉,想到了今晚的刺殺。
他看著她,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最後一絲質疑。
「秦少寬已經死了,你最大的仇人之一已經不在了。」
「可為什麼還不放過柳如眉?」
「她當年,好像並沒有直接參與對你的霸凌吧?」
「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秦南星停止了哭泣,抬起美眸,眼神倔強而帶著一絲偏執。
「怎麼沒有?」
「她的冷眼旁觀,她的沉默,就是對我最大的傷害!」
「在那個家裡,在那個地獄裡,每一個人的沉默,都是幫凶!」
「她享受著秦英雄正妻的尊榮,卻對我這個被欺凌的野種視而不見,這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現實和冰冷,「況且,蕭遙,如果我放了她,以她對秦少寬的溺愛,她將來會不會找我復仇?」
「我坐上這個位置,腳下是屍山血海,我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道理,我從小用血和淚學會的。」
蕭遙搖了搖頭,淡淡道,「她不會找你復仇。」
「為什麼?」 秦南星一愣,顯然沒想到蕭遙會如此篤定。
蕭遙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因為,她現在是我的女人。」
「什麼?!」 秦南星瞬間呆滯,美眸瞪大,小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英雄山莊覆滅的那一夜,在秦少寬的別墅里發生了什麼事情。
也不知道那一晚的柳如眉帶著蕭遙回到別墅里一直待了好幾個小時才出來。
因為這件事被英雄會的三位老油條副會長,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然選擇隱瞞了起來。
所以聽到蕭遙這句話,秦南星瞬間如遭雷擊,思維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蕭遙沒有解釋細節,只是繼續說道,「秦英雄死了,秦少寬也死了。」
「你生命中最恨的兩個男人,都已經不在了。」
「過去的恩怨,或許該試著放下一些。」
「畢竟柳如眉當年,在秦英雄面前,其實並沒有多少話語權的,她即便有心幫你,也幫不了什麼。」
「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我也可以保證,柳如眉不會再向你復仇。」
秦南星沉默了。
她低著頭,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也似乎在權衡。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仰著梨花帶雨的臉龐,,淚水無聲滑落。
「柳如眉是你的女人。那我呢?」
「蕭遙,我是你的女人嗎?」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痴痴地望著蕭遙。
仿佛在確認她在這個男人心中,是否還有一席之地。
是否還能擁有那晚酒吧里,他曾給予過的短暫溫暖和歸屬。
蕭遙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期待眼神,心中那點冰冷的隔閡,也在悄然融化。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是。」
「你一直都是。」
簡單的七個字,卻像帶著千鈞之力,瞬間擊潰了秦南星所有強撐的堅強和偽裝。
她嬌軀劇顫,猛地捂住嘴哭泣,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她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蕭遙心中的最後一絲怒意,也在這哭聲中煙消雲散,只剩下淡淡的無奈。
他上前一步,伸出雙臂,將哭得渾身發抖的秦南星,輕輕擁入懷中。
秦南星的身體先是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里。
蕭遙抱著她,感受著懷中嬌軀的顫抖和溫熱,聲音低沉,「以後,請不要再有這種對我隱瞞的事情發生。」
「我不喜歡被欺騙的感覺,那會讓我想要發火。」
秦南星在他懷裡用力搖頭,聲音悶悶的,卻無比堅定,「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蕭遙,我以後什麼都告訴你,什麼都聽你的。」
「只要你還要我,還把我當你的女人。」
「嗯。」 蕭遙應了一聲,收緊了手臂。
懷中這具溫香軟玉的嬌軀,此刻是如此真實,如此依賴著他。
那些算計、疑慮、身份的反差。
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至少此刻,她是真實的。
她的眼淚是真實的,她的依賴也是真實的。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山林寂靜,唯有夜風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