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黏在那隻青瓷瓶上,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對了,這酒叫什麼名字?」
「醉紅塵,」蕭遙笑著開口。
「醉紅塵?」安寧跟著念了一遍,只覺得唇齒之間都浸上一層草木的清冽,不由自主又追了一句,「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蕭遙偏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輕聲開口,「千秋功業,萬世浮名,不勝紅塵一場醉。我想了很久才定下這個名字。」
「修行也好,爭名奪利也好,到頭來,都不如和自己喜歡的人在這紅塵里痛痛快快地醉一場。」
「浮名扔在酒盅里泡著,功業全付笑談中,只要身邊那個人是對的,這一生便沒有白過。」
安寧怔怔地望著蕭遙,目光落在他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上,仿佛透過他方才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看到了另一番天地。
她像是看到了一位浪跡天涯的劍客蕭遙,又像是看到了詩詞書卷里才會出現的那種風流人物,行蹤飄忽,來去如風,眉眼間自有萬水千山。
雲山霧罩,卻又浪漫篤定。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你這個人真是的,怎麼連說句話都這麼招人喜歡。」
蕭遙嘴角微微一彎,「喜歡就對了。」
安寧低頭把玩著空瓶蓋,看著青瓷瓶里還剩大半的酒液,有點意猶未盡地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做某種悄無聲息的心理鬥爭。 「那個,我還能再喝一口嗎?」
過了好半天,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試探問道,「那個,我還能再喝一口嗎?」
蕭遙眉毛輕輕一挑,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安寧俏臉一紅,連忙解釋,「我剛才喝得太快了,酸甜味都沒仔細嘗出來,光顧著驚訝了。」
「要不,你再給我倒一點,我慢慢品品,」安寧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
蕭遙看了她一眼,嘴角卻勾起一絲玩味壞笑,「你確定嗎?」
「確定啊,」安寧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地點頭。
「剛半瓶蓋,你就已經內力大長了,」蕭遙慢悠悠地笑道,「再喝一口,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能有什麼後果?」安寧被他那種玩味的目光看得心裡有點虛,可嘴上卻不肯服輸,「難道還會醉倒不省人事不成?」
「放心吧,我酒量大著呢。」
「行,那就不怪我了,」蕭遙笑著作勢再度拿起礦泉水瓶蓋,準備給她倒。
安寧一看那寒酸的小瓶蓋,瞬間嫌棄地皺起鼻子,「別倒瓶蓋里!」 「你一大男人給女朋友喝酒,就拿個礦泉水瓶蓋,丟不丟人?」
她說著,不等蕭遙反應,劈手便將那隻青瓷瓶奪了過來。
隨後,她一擰瓶塞,仰頭咕咚一聲脆響,一大口酒液直接灌進了喉嚨。
蕭遙沒有攔阻,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他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那抹壞笑加深了半分。
安寧放下酒瓶,意猶未盡地砸了砸嘴。
這酒確實好喝,酸酸甜甜的,比飲料還順口。
可這種得意只持續了兩秒鐘。
兩秒之後,一股遠比剛才濃烈十倍的滾燙熱流自丹田猛地炸開,又順著四肢百骸傾瀉而出。
安寧的臉頰飛快地浮起兩抹醉人的紅暈,耳根燙得幾乎能冒煙,光潔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汗。
「蕭遙,我,我好像不對了。」
「我身子好燙,像要燒著了一樣。」 她有些慌了,聲音又急又軟。
「剛剛跟你說什麼來著?」蕭遙的語氣裡帶著點哭笑不得,「不讓喝非喝,這下嘗到滋味了吧?」
「你還笑!快想想辦法啊!」安寧又急又氣,一頭扎進他懷裡。
蕭遙沒再逗她,伸手環住她的腰,安撫笑道,「別慌,沒事。」
「這是藥力在沖脈,頂到頭上才會覺得燥熱。」
「我幫你把體內的藥力慢慢梳理開,讓它化入經脈就沒問題了。」
「而且,還能讓你的內力再漲一大截。」
安寧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巴巴地迷茫問道,「那,怎麼梳理?」
蕭遙這回沒有出聲,只是一臉壞笑地看著她。
安寧和他對視不到兩秒,就忽然反應過來。
她羞赧地握起秀拳,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下,「蕭遙!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不攔著我,故意讓我喝那麼多!」 「冤枉啊,」蕭遙舉手投降,苦笑搖頭,「我是真沒想到你會直接拿瓶子灌。」
「你,」安寧瞪著他,想罵,又罵不出來。
因為自己確實是魯莽了。
可她又隱隱覺得,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他一定算準了自己會搶瓶子,算準了自己會喝多。
然後好借著梳理藥力的名頭……
她越想越羞,忍不住又捶了他一拳。
蕭遙接住她亂動的小拳頭,笑意更深,「你要是不願意,那我就出去給你找杯涼水,讓你自己運功化藥力,不過效果會差很多。」
「你敢!」安寧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臉頰更加滾燙。
她咬著嘴唇,眼波一轉,又軟了下來,聲音也低低的,「那你……那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蕭遙低頭貼著她光潔的腦門,眼裡全是明晃晃的壞笑,語氣帶著一點欠揍的玩味,「先求我。」
安寧的臉已經快要燒穿了。 她張了張嘴,那聲求字怎麼都說不出口。
可藥力在體內橫衝直撞,燥熱越來越難耐。
她暗暗咬了咬牙,閉上眼,豁出去一般,聲音又嬌又軟,「蕭遙哥哥……求求你了,幫人家梳理一下藥力嘛……人家真的好熱。」
蕭遙被她這一聲叫得心尖酥了一下,笑著哎了一聲,然後伸手一扯被子,將兩人一起裹了進去。
接下來的一整夜,春宵無痕,自不必細說。
只曉得那床被子中間或不時漏出幾聲輕笑、幾聲軟語,還有幾聲嬌哼。
窗外太山的夜色越來越沉,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探進一線,又悄悄地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