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張了張嘴,什麼都還沒說。
安振華已經甩了甩手,像是把方才那點不愉快甩開了一樣,「行了,都別在這坐著了。」
「該安排的我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等到了那邊再說吧。」
他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來,語氣灑脫,卻帶著一絲釋然,「走吧。」
王玉芝和安申連忙上前要扶他。
安振華卻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身子,「沒事,我自己還能走,不就是去趟M國嘛,又不是上什麼刑場。」
他笑了一下,已經邁步向外走,「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這輩子坦坦蕩蕩,沒什麼好怕的。」
「反正寧丫頭也回來了,這一趟,就當咱們一家人出去走走逛逛,旅旅遊,挺好的。」
他說著,已經走到了客廳中央。
安寧看著父親瘦削卻故意挺直的背影,心裡像被刀割了一樣,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幾步,哭泣喊道,「爸!」
「爸,你別走!」
「我這次回來,不是單純來看你的!」
「我帶了蕭遙來!他有一門上古醫術,是失傳了很久的那種,他真的很厲害!」
「你讓他試試,讓他給你治治吧,好不好?說不定真的能治好!」
客廳里瞬間寂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安寧臉上,接著又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挪到蕭遙身上。
安志強最先反應過來,噗地笑出了聲,抱著胳膊往沙發靠背上一倚,斜著眼上下打量蕭遙,「安寧,你沒搞錯吧?你說你這男朋友懂醫術?」
「他一個在校大學生,懂什麼醫術啊?你這不是逗我笑嗎?」
安婷婷也撇了撇嘴,放下手裡的茶杯,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對啊,安寧,你這也太誇張了點。還上古醫術……這又不是拍電視劇。」
「大伯這個病是胰腺癌晚期,癌症之王,省腫瘤醫院那麼多專家都束手無策,他一個年輕人說能治,誰信啊?」
「你別是被網上的什麼偏方營銷給洗腦了吧。」
安寧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
她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硬生生把脾氣壓了下去。
安申站在一旁,眉頭已經擰成了一道川字。
他本來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男友心懷戒備,此刻聽到這番話,更覺得荒唐透頂。
他沉著臉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冷意,「安寧,我說句不好聽的,你也別不愛聽。」
「爸的病是省里最好的醫院確診的,省腫瘤醫院的專家主任都說了沒救了,你一個剛談的男朋友,憑什麼說能治?」
他頓了頓,目光毫不掩飾地從蕭遙臉上掃過,「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談戀愛,喜歡說點大話討對方開心。可這種話不是隨便能說的。」
「萬一耽誤了爸的病情,延誤了去M國的治療機會,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蕭遙站在安寧身邊,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既沒有急著辯解,也沒有被冒犯後的怒氣,甚至有一種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的淡然。
可這種淡然落在安家人眼裡,卻更像是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沉默。
安振國也跟著嘆了口氣,語氣苦口婆心,「安寧啊,二叔知道你是好心。」
「你這丫頭從小就孝順,又疼你爸,可這件事真是好心辦壞事了。」
「你男朋友有心是好的,可你要真為你爸好,就別用這些亂七八糟的偏方耽誤了去M國的機會。」
他說到這兒,又看了蕭遙一眼,語氣還算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卻分毫不讓,「小伙子,二叔不是對你個人有意見,實在是這事兒太大了,不能兒戲啊。」
安振華沒說話,坐在主位上,眼皮微微垂著,看不出在想什麼。
鄭婉一直站在人堆後頭,聽到這兒終於憋不住了。
她抱著胳膊,嘴角扯出一個陰陽怪氣的弧度,「喲,我說呢,怎麼這麼巧。」
「之前爸好好的,也沒聽你說談了什麼男朋友,偏偏爸一查出絕症,你就帶了一個男朋友回來。」
「原來不光是為了看爸,還要給爸『治病』啊?」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又尖又刻薄,「那你這個男朋友還真是『有本事』呢。」
「年紀輕輕一個大學生,就敢說自己能治胰腺癌晚期,可我怎麼聽著那麼不靠譜呢?」
「誰知道安的什麼心思?是不是想帶著你在咱爸面前好好表現一把,然後渾水摸魚,多分些家產啊?」
這話一出,客廳里的氣氛徹底變了味。
安寧猛地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
她一直咬著牙在忍,可鄭婉這句話像是往她心口捅了一刀。
她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大嫂,你怎麼說我都行,但你不能這麼說蕭遙!」
她一步跨到蕭遙身前,像母雞護雛一樣張開手,「蕭遙是我男朋友,是我請回來的!他不是自己湊上來的!」
她眼眶裡淚珠直打轉,聲音卻越說越啞,「爸病成這樣你們誰有辦法?你們除了說要送去M國,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我找一個有可能救爸的人回來,你們連試都不讓他試,就一口一個騙子、一口一個圖家產。」
「你們到底是想救爸,還是怕他真把爸治好了,自己分不著錢?」
最後一句話說得又重又直,像一把尖刀,當場把客廳里幾個人都戳得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