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腳步一僵,正要快步追上去說什麼。
蕭遙卻從後頭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朝她微微搖了搖頭。
安寧咬著紅唇,點了點頭,只好快步跟上父親走進客廳。
客廳里燈光明亮,沙發和大茶几上還擺著果盤和茶具。
安振華在正中主位上坐下,身子陷進柔軟的靠墊里,像是終於卸下了一路奔波的疲憊。
他坐定後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神色從容,開口道,「都坐吧,別站著了。」
眾人陸續落座。
安振國帶著一家人坐到左側。
安申和鄭婉坐在右側的沙發上。
王玉芝坐在安振華身邊。
安寧領著蕭遙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挨得很近,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蕭遙的手指。
安振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這一走,集團那邊的事,不能再拖著了。」
「該交代的,我今天一次交代完。」
他看向安振國,「振國,你在集團里管了這麼多年的工程和後勤,上上下下都服你。」
「往後我不在了,你還按原來的位置坐著,多費些心。」
「阿申年輕,有衝勁,但有些場面上的事還需要你幫襯著。」
安振國點了點頭,聲音很沉,「哥,你放心,我知道。」
安振華又看向安申,「阿申,你雖是我兒子,但爸不會偏袒你,該你扛的擔子,一點都不會少。」
「以後集團的日常經營管理,就交到你手裡了。」
「決策上的事,多跟你二叔商量,有拿不準的,就多開會,別獨斷專行。」
安申挺直腰板,鄭重道,「爸,我記住了。」
安振華又囑咐了鄭婉幾句場面話,無非是讓她多體諒安申,夫妻間和睦相處之類的。
鄭婉面上連連點頭應著,心裡卻一直不太平靜。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反覆絞著,聽著公公一句一句地安排那些人和事。
她覺得這些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正事卻還沒說。
她的心思飄忽不定,終於忍不住低聲咳嗽了一下,打斷了安振華的話。
「爸,您說了這麼多家裡的事,我想問一句不該問的。」
「您走了之後,咱們臨安地產的資產怎麼分配啊?」
「這事您考慮過沒有?」
她梗著脖子,盯著安振華的臉,語氣儘量顯得隨意,「您也得提前打算打算,免得到時候阿申和二叔他們為這事生出什麼嫌隙來,您說是不是?」
客廳里驟然安靜下來。
安振國一家面面相覷,誰都沒敢接話。
安申臉色微變,扯了一下鄭婉的袖子,低聲道,「你說這個幹什麼?爸還在呢。」
鄭婉卻沒有退縮,反而硬著頭皮看了安振華一眼。
話已經說出口了,她乾脆等一個結果。
她的邏輯很簡單:老頭子要是真走了,這遺囑早定下來,她們夫妻也好提前盤算怎麼掌管公司,總比到時候措手不及來的強。
安振華的臉色僵了一瞬,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確實有些不悅,但看了看坐在鄭婉身邊的兒子,那點火氣便又壓了下去。
畢竟是兒子的媳婦,他一個當公公的,也不好當著全家人的面拂了她的面子。
他沉默了兩秒,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語氣平靜道,「遺囑早就立好了,在醫院的時候就找律師公證過了。」
「等我走了,律師會當著你們的面公布,不會虧待誰的。」
鄭婉沒有得到具體的答案,顯然有些不滿意,追問道,「爸,那到底是怎麼分配的,您就不能先說說嗎?」
「您要提前告訴我們,我和阿申心裡也有底,打理起公司來,不也更有奔頭嗎?」
這話說得實在不近人情。
安振華的臉色又沉了一層,嘴唇微微抿緊。
安申更加尷尬,臉上臊得通紅,悄悄拉了拉鄭婉的手,被她輕輕甩開了。
安振國在旁邊乾咳了一聲,想打圓場,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安寧再也忍不住了。
她眼眶還紅著,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意,清亮地響在安靜的客廳里,「嫂子,你就這麼盼著爸走嗎?」
「爸還在呢,你就急著問遺囑怎麼分遺產?」
「你到底是關心家裡的事,還是就惦記著那點錢?」
鄭婉毫不臉紅地轉過頭來,淡淡道,「小寧,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了。」
「我倒巴不得咱爸長命百歲,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可咱爸得的是胰腺癌,這是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我這叫有備無患,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盼著爸走了?」
「你!」安寧氣得臉色發白,正要站起來,蕭遙卻從旁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她冷靜下來。
安申的臉已經掛不住了,板著臉沖鄭婉低喝了一句,「行了,你少說兩句。」
然後他轉過頭來沖安寧擺手,「小寧,你嫂子不是那個意思,她性子急,一張嘴就是不過腦子,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王玉芝眼看氣氛僵成了這樣,連忙出來打圓場,上前一步按住安寧的手,溫聲道,「好了好了,別吵了。」
「阿申小婉,你們也別多想,媽在這兒給你們交個底,咱們家就你們兄妹兩個孩子,你爸不會虧待誰的,都是一家人,和氣生財。」
她說著說著,又扭頭看向安寧,語氣轉了個彎,「對了寧丫頭,你爸去M國那邊的醫院手續都約好了,你回頭幫媽收拾一下行李吧。」
「媽想讓你今晚就跟我們一起出發,路上也好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