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振華抱著女兒哄了好一陣,見安寧還是止不住哭,心裡實在不忍。
可他又知道生死之事不是幾句話能化解的。
於是,他搜腸刮肚想找點別的事轉移她的注意力。
當他目光向外一掃時,正巧落在了人群中那個面生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年輕人大約二十歲左右,站在安寧幾步後方的位置,氣質乾淨,腰背筆挺,長相頗為俊朗,看上去精神又沉穩,在眾人里十分顯眼。
安振華眼前一亮,輕輕拍了拍安寧的後背,「好了好了,別哭了,爸問你個事兒。」
他故意抬起頭,朝蕭遙那邊努了努嘴,「這位帥小伙子是誰啊?咋以前沒見過?」
安寧的哭聲終於停了下來,不過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還在抽噎,需要時間平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而在她平復呼吸的過程中,院子裡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異。
沒有人開口介紹,場面一時間有些安靜。
安申的目光帶著幾分狐疑朝蕭遙掃了一通,又下意識地轉頭看了自己媳婦一眼。
鄭婉撇了撇嘴,不著痕跡地抬了抬下巴,朝安寧那邊指了指。
那意思很明白:還能是誰?一看就是你妹妹帶回來的。
安申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蕭遙來。
這小伙子確實長得挺帥,身材也勻稱,站在那兒神態不卑不亢的,看著倒是不讓人討厭。
但安申還是上下看了他幾遍,心裡那點兄長看妹妹男友的挑剔勁兒,不自覺地浮了上來。
蕭遙見安振華問起自己,正要主動介紹。
安寧卻已經平復好呼吸,抹了一把眼淚,連忙搶在他前面開了口,「爸,這是我男朋友,叫蕭遙,也是臨山一中的,以前跟我是同班同學。」
她說著吸了吸鼻子,聲音低了些,「我們剛在一起不久。」
「男朋友?」安振華的目光瞬間亮了幾分,原本疲憊的神色也添了一絲精神。
他推開安寧扶著的手,親自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蕭遙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蕭遙微微欠身,禮貌地喊了一聲,「安叔好。」
安振華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越看越覺得順眼。
他好歹也是商界打拼了那麼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看人自有一套眼光。
眼前這小伙子眉目端正,眼神清澈,站在他面前沒有半點緊張侷促的意思,卻也不顯得狂妄輕浮,就那樣坦坦然然的,像個有教養的好孩子。
「好,好啊,」安振華笑著點了點頭,「小伙子長得精神,不錯。」
「你現在做什麼?工作了還是讀書呢?」
蕭遙微笑答道,「在東大讀書,今年大一。」
安振華眼睛一亮,「東大?好學校啊!全國數得上號的頂尖學府。」
「能考進東大,那是有真本事的。」
他看蕭遙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讚許,「家裡是哪兒的?」
「咱們縣蕭家村的,」蕭遙笑著說。
「蕭家村?」安振華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蕭家村好哇!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空氣好水也甜,就在咱們臨山縣邊上,開車不到一個鐘頭。」
「那地方我早年間去過好幾趟,民風也淳樸。」
他連連點頭,語氣間那點疏離感徹底消融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安寧,又看回蕭遙,眼神滿是長輩式的溫和,「小蕭啊,我家寧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倔,有時候說話直。」
「你們年輕人在一起,要互相包容,好好相處。你是男孩子,以後多讓著她些。」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只要她踏實,我也就放心了。」
蕭遙看了安寧一眼,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對安振華道,「安叔放心,我會好好待她的。」
安寧在旁邊聽著父親和男友的對話,心裡卻沒有半點歡喜。
她的眼眶又酸了。
她多希望這是父親健健康康的時候啊。
這樣她就可以挺起胸脯,驕傲地向父親炫耀自己找了一個多厲害的男人了。
她可以告訴父親,蕭遙有多厲害,他練的丹藥有多神奇,他的身手有多驚人,他前兩天才送了她幾百萬的禮物。
可偏偏不是。
偏偏父親此刻已經病得形銷骨立,只剩下最後三個月的壽命了。
她再如何炫耀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於是,她垂下眼,用力擦了一下眼角,再度陷入了傷心難過的情緒中。
而安振華顯然也知道女兒的心思,無奈搖了搖頭。
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那一大家子人,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嘆息說道,「進屋說吧,外面風大。」
說完,他拍了拍安寧的手,「走吧丫頭,陪爸進屋。」
安振華說著,邁步朝屋內走去。
他身體虛弱,步子不快,卻還是盡力挺直了腰背。
走了兩步,他忽然回頭看了安振國一眼,語氣隨意卻讓人心頭一沉,「今兒家裡人齊,趁著都在,我把後事安排一下吧。」
這話一出,院子裡原本就沉悶的氣氛又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