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對於無始能不能將這仙凰山改名為紫山。
這顯然是後話了。
至少。
目前的無始根本做不到!
而伴隨著李道青直接朝著仙凰山走入。
無始與葉楠楠二人對視了一眼,紛紛踏入了這仙凰山禁地之內!
如果說仙凰山之外尚能見到些許枯黃植被與裸露的岩土,那麼踏入山體範圍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濃郁的赤色霧氣撲面而來,幾乎凝成實質,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壓得人胸口發悶。
葉楠楠和無始甫一進入,便同時皺起了眉頭。
天地間仿佛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枷鎖,靈氣運轉晦澀,連神識都被壓縮到了極致,原本能覆蓋方圓百里的感知,此刻竟只能勉強延伸出周身數丈。
更詭異的是,那霧氣深處隱隱傳來一股紫色的暗流,如絲如縷,無聲無息地朝修士的識海滲透,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侵蝕之力。
「這地方......果然邪門,連神識都能侵蝕,探查範圍大幅度減弱。」
無始甩了甩腦袋,將那股侵蝕神識的力量震散,抬眼望去,腳下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腳印。
那些腳印深淺不一,有的清晰如昨,有的已經模糊了大半,被歲月和風沙磨去了稜角。
但無一例外,所有的腳印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仙凰山深處。
「看來來過這裡的人,比我們想像的多得多。」葉楠楠低聲道:「怕是有不少人都想進這仙凰山找機緣。」
畢竟是禁區。
雖然比不過那些自遠古就存在下來的太初古礦,仙陵等地方,但畢竟仙凰山也有著自己的傳說,以至於不少人都想來這裡尋求屬於自己的機緣。
無始低頭看著那些腳印,輕聲道:「就是不知道他們最後如何了。」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腳印多,出來的痕跡卻一個都沒有。
答案不言自明。
三人繼續向前。
越往深處走,赤霧越濃,紫色暗流越重。
走了約莫三百里,一座巨大的山洞出現在面前。
洞口高逾百丈,寬也有數十丈,岩壁通體赤紅,像是被火燒透了的琉璃,表面隱約有金色的紋路流轉,古老得讓人心悸。
洞口深處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那股侵蝕神識的力量,從黑暗裡一波一波地湧出來,仿佛在警告所有來者止步。
「應該就是這裡了。」葉楠楠打量片刻:「深入仙凰山地下的通道。」
無始探頭往裡面瞅了一眼:「黑咕隆咚的,看著就不像什麼好地方。」
李道青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如水,只淡淡說了一個字:「走。」
三人踏入山洞。
進入之後,葉楠楠與無始同時皺眉。
路不難走,通道寬敞,地面也算平坦。
但兩側的景象,卻讓兩人心頭猛地一沉。
枯骨。
密密麻麻的枯骨,堆滿了通道兩側的岩壁。
有的骨骼潔白如玉,至今仍泛著淡淡光澤。
有的已經腐朽發黑,一碰就碎。
人族、妖族、太古族,應有盡有。
有的骸骨還保持著盤坐的姿態,像是臨死前仍在悟道。
有的則扭曲變形,四肢撐地,仿佛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這些枯骨身上的衣著早已化為飛灰,但從殘餘的骨骼強度和那股若有若無的道韻波動來看,每一具生前至少都是道宮、四極境界的修士。
而這,僅僅只是仙凰山的入口。
「好傢夥。」無始咂了咂嘴,臉上的無賴笑容收斂了幾分:「光是入口就躺了這麼多,被叫做禁地果然不是沒道理的。」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氣息,隨即睜開眼,眼中竟浮現出一抹熾熱:「師姐,你別說,這地方我越看越順眼,要是實力再強一點就好了.....」
葉楠楠看著無始,疑惑問道:「強一點怎樣?」
「搶過來啊!」無始說得理直氣壯:「煉化成我的道場!你看看這地勢,這氣息,這布置,天然就是一座洞天福地,我要是把仙凰山占了,以後誰想證道都得來我這兒拜碼頭,那多威風!」
葉楠楠被氣笑了:「你可真敢想。」
無始轉頭看向李道青,一臉殷勤:「師尊,您以為呢?」
李道青眼皮都沒抬:「等你實力上來了再說。」
無始頓時垮了臉,但嘴上仍不服輸:「那您給個準話,到什麼境界能來搶?」
「至少先證道。」
「......」無始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發現自己離證道還隔著十萬八千里,頓時蔫了半截。
不過以他的性子,蔫也就蔫了三息,轉眼又昂起頭來:「行!證道就證道,反正早晚的事。」
李道青沒有再多說什麼。
先天聖體道胎的潛力毋庸置疑,若真能走到那一步,別說仙凰山,便是太初古礦也未必不能過去遛狗。
但現在,顯然還遠遠不夠格。
三人繼續深入。
越往裡面走,枯骨便越少。
但葉楠楠和無始的神色卻愈發凝重。
因為每一具枯骨散發出的氣息,都比外圍強出一大截。
如果說入口處那些只是道宮、四極境界的修士,那麼到了這裡,每一具枯骨生前至少都是化龍境界,甚至有不少是化龍巔峰級別的強者。
化龍巔峰是什麼概念?
在各大聖地,那是能排進前幾位的長老級人物,一方豪強,跺跺腳都能讓方圓千里抖三抖的存在。
而在這裡,它們只是路邊無人收殮的枯骨。
再往裡走,枯骨寥寥無幾。
但每一具枯骨旁邊,都多了一樣東西。
遺言.....
刻在岩壁上的留言,有長有短,字跡或狂放或潦草,每一句都是將死之人的絕筆。
「吾乃北域黃金世家太上長老徐元,入仙凰山求成仙路,困於此地二十三年,道消身殞,後來者慎入。」
「東海散修鶴道人,闖仙凰山第九次,力竭而亡,悔不該貪心......」
「東荒姬家,姬無夜,止步於此,仙凰山......不可期......」
一句句讀過去,無始臉上的嬉笑早已蕩然無存。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具盤坐的枯骨上。
那枯骨周身仍有微弱的大道紋路流轉,骨骼瑩白如玉,隱隱泛著金色,分明是斬道級別的強者才能留下的道韻痕跡。
而就在枯骨身後的岩壁上,刻著一行鐵畫銀鉤的大字,力透石壁三寸,至今仍帶著一股不甘的意志。
「吾縱橫中州八百載,斬道稱王,本以為天下大可去得,入仙凰山,方知天地之廣,己身之微,路在前,吾卻止步於此,後來者,若你能入得深處,替吾看一眼那禁地深處之秘,吾便死而無憾了。」
僅僅只是一些刻字,便能道明其生前之輝煌。
更恐怖的是。
這竟然是一位斬道級別的強者!
無始深吸一口氣,半晌才憋出一句話:「斬道王者......也隕落了。」
他轉頭看向葉楠楠,發現師姐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
兩人一路走來,從道宮到四極,從化龍到斬道,每一層境界的枯骨都在告訴他們同一個事實......
這座仙凰山,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兇險得多。
而他們此刻,還僅僅只是在最外層。
說實話。
若非自家師尊頂在前面。
他們雖然不至於寸步難行,但想要似這般輕鬆,怕是也沒那麼簡單。
而比起面露擔憂的葉楠楠與無始,李道青則是目光掃過那些枯骨和遺言:「繼續走!」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安慰,也沒有警告。
就三個字,平平淡淡,卻讓葉楠楠和無始同時安下心來。
三人邁步,朝著仙凰山更深處走去。
身後的枯骨與遺言漸漸被黑暗吞沒,前方的紫色霧氣越來越濃,腳下的路也越來越窄。
但兩人的腳步,卻比方才更加堅定了。
因為師尊還在前面。
..............
李道青邁步向前,身形不急不緩。
紫色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是活物一般纏繞而來,試圖鑽入七竅、侵蝕識海。
可那些霧氣在靠近李道青周身三尺時,便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仿佛遇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葉楠楠跟在身後,目光一直落在師尊的背影上,心裡那份不安被壓下去了幾分,卻仍有幾分恍惚。
她正想著方才那些枯骨遺言,腳下沒留神,李道青忽然頓住了步子。
「砰。」
她一頭撞上了李道青的後背。
葉楠楠踉蹌了一步,素手本能地撐住師尊的肩膀,隨即觸電般縮了回來。
那張在紅塵中磨礪得波瀾不驚的臉,此刻竟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師、師尊,對不起,弟子走神了......」
李道青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淡淡道:「無妨。」
無始在後面看得真切,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笑,憋了半天,湊上來壓低聲音道:「師姐,您這定力不行啊,紅塵歷練那麼多年,撞師尊懷裡還能臉紅?」
葉楠楠眼神如刀,反手就是一肘子。
無始早有防備,一個後仰躲了過去,嘿嘿一笑,不敢再嘴賤。
「師尊,怎麼忽然停下來了?」
不理會自家師姐,無始朝著李道青詢問道。
李道青沒有回答。
葉楠楠和無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瞬,兩人的瞳孔同時一縮。
前方的通道忽然開闊了些許,形成一個天然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道枯瘦的人影盤膝而坐。
那人影瘦得幾乎脫了形,皮包骨頭,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頭灰白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衣袍早已腐朽成縷,露出底下乾枯如柴的身軀。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紫色的紋路,像是樹根一樣扎入皮肉,一路蔓延到脖頸和面頰。
那些紋路在緩緩蠕動,每蠕動一次,那人影的氣息便微弱一分,仿佛生命力正在被一點點抽走。
光從這如今的情況上來看,那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可就是這樣一個即將坐化的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葉楠楠和無始同時變了臉色。
那股氣息浩瀚、鋒銳、古老,哪怕被紫色侵蝕得千瘡百孔,哪怕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依舊如一座橫亘在天地間的神山,壓得兩人胸口發緊呼吸不暢。
要知道,葉楠楠如今已是聖人果位,無始更是先天聖體道胎、修為同樣踏入聖人境,兩人放在東荒任何一處,都是最頂級的天驕,足以讓一方聖主親自出迎。
可此刻,面對這個枯瘦如柴、奄奄一息的老人,他們竟生出一種面對巍峨巨岳的渺小感。
修為上,此人竟然還勝過他們。
而且不止一籌。
更讓兩人心驚的是,此人身上沒有半點神源封存的痕跡以及腐朽氣息,這一身修為,分明是在末法時代中一點一點磨礪出來的。
在天地靈氣枯竭、大道高遠難及的當世,能修到仙二境界已是千難萬難,而此人竟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逆上而來,連連突破仙二,斬道,甚至走到比他們更高的位置。
這枯瘦老人,赫然是一尊聖人中的絕頂強者。
「聖人?」
葉楠楠和無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李道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張枯瘦的面容上,許久沒有動。
他臉上的神情一向平淡,可此刻,那雙平日裡慵懶摸魚的眼眸中,竟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
李道青道:「姜神王。」
三個字。
葉楠楠愣了一下,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一時間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無始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姜......姜神王?!」無始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那個盤坐的人影:「師尊,您說的是......東荒姜家的那個姜神王?!」
李道青微微頷首。
無始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死死盯著那個枯瘦的老人,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姜神王,這個名字在東荒修行界,曾經是一個傳說。
他出身東荒姜家,身具神王體,天生與大道親近,修煉一日千里。
在那個年代,姜神王是姜家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整個東荒最鋒芒畢露的年輕強者之一。
同輩之中無人敢攖其鋒,一手鬥戰勝法打得整個東荒天驕抬不起頭。
那時候的姜家,因為姜神王的存在,聲勢直逼最頂尖的聖地,連其他身具極道帝器的荒古世家都要忌憚三分。
原本傳聞,這姜家神王怕是已經隕落了。
沒曾想。
此刻竟然出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