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青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望著荒古禁地上方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陰霾,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證道,他等了太久太久。
可此刻時機未到,天地未允,他若強行證道,便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烤。
可若不證......
他微微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越來越強烈的悸動。
道基在震顫,神念在共鳴,天地靈氣依舊在朝他匯聚,仿佛在催促他邁出那最後一步。
這種感覺,無論如何也無法躲開。
證道之機一旦到來,便如同洪水決堤,要麼順勢而下,要麼被洪流碾碎。
其實。
對於李道青而言。
這些外部條件,他並未真的放在心上。
而比起這些。
如今李道青顧慮的反倒是.....
無論是葉楠楠也好,亦或者是無始曹德萬青他們也罷。
這些孩子跟在他身邊,從懵懂少年一路走到今天,每一個都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
若他此刻證道,倘若成了,天心印記便會與他相合,萬道臣服,大道歸一。
可天心印記只有一枚,古往今來,一世只容一人證道。
他若占了這一世的天心。
葉楠楠他們便再無證道之機。
以他如今的修為,自然可以壓制證道之機,將這一天推遲到下一個時代。
可問題是,哪怕他每天躺著什麼都不做,他的道基依舊在自行運轉、自行精進。
若這些也就罷了。
再者。
等到葉楠楠、無始他們踏入准帝境界時。
幾人的修為十倍反饋給自己。
若是一個也就罷了,這四人齊刷刷的發力。
自己就算想要壓制,估摸著到時候也未必能壓住。
最後也就只能引發出一個結果。
自己「被迫」證道,率先成帝。
這是他不願見到的。
若是自己成帝了,那他們的修為豈不是要停滯下來了?
哪怕是可以精進。
但也做不到如同平日裡宛若吃飯喝水一樣那般簡單吧?
而他們一旦慢下來了。
自己就算是證道了,以自己這懶散的性格,也未必會「主動」「刻意」去修煉。
從長遠的角度來說。
自己提前證道百害而無一利。
反倒是遏制了幾個弟子的修為,以及無法讓他們繼續十倍反饋給自己。
這才是讓李道青頭疼的一點。
李道青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站起身,將體內那股翻湧的證道氣息一層一層地壓制下去。
道基的震顫被他強行撫平,神念的共鳴被他一一按捺,天地靈氣的匯聚被他以無上道法截斷。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像是在逆著洪流行走,每壓下一分,便要多耗費十分力氣。
可他還是做到了。
荒古禁地後園之外,一群人正忐忑不安地站著。
葉楠楠、無始、曹德、萬青、姬炎兒、葉平,還有荒主,一個不落地全來了。
他們站在後園禁制之外,感受著裡面那股越來越強烈的靈氣波動,一個個臉色凝重。
荒主身為大成聖體,對證道氣息最為敏感,比起在場的人,他是第一個來到後園門外的。
葉楠楠和無始等人雖然修為不如荒主,可如今都已邁入聖人後期,對天地間的感知早已非同凡響,那股仿佛要掀翻天地的道韻波動,他們感受得清清楚楚。
可就在幾人焦灼之際,那股波動忽然開始減弱。
如同潮水退去,一層一層地消退,越來越弱,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歸於平靜。
後園之中,靈氣波動蕩然無存。
幾人面面相覷,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看看,但想要貿然闖入反倒是會挨罵,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願意當出頭鳥。
就在這時,李道青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平平淡淡,和往常沒什麼兩樣:「進來吧,都別在門外杵著了。」
葉楠楠,無始等人對視了一眼,幾人這才推門而入。
後園之中,李道青盤坐在青石之上,面色如常,氣息平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葉楠楠心細,一眼便看出師尊的衣袍下擺微微有些褶皺,那是長時間攥緊拳頭留下的痕跡。
她的心猛地一沉。
「師尊。」葉楠楠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您是不是......」
她沒有把話說完。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想問什麼。
李道青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微微點了點頭。
後園裡驟然安靜了一瞬。
然後,無始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了一種近乎語無倫次的激動:「師尊!您要證道了?!證道啊!那是要成帝的!我無始的師父要成大帝了?!」
曹德那個小胖子也瞪大了眼睛,肥嘟嘟的臉上滿是震驚,隨即咧開嘴笑了起來:「我滴個乖乖!師尊要證道了!以後咱們紫峰就是大帝門下!我看東荒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惹咱們!就算是禁區的那群至尊來了,也得看我們眼色,桀桀桀!」
萬青雖然性子平和,此刻眼中也泛起了掩不住的光亮。
姬炎兒則是雙手捂著嘴,一雙美目瞪得溜圓。
葉平更是激動得手指微微發顫,他望著李道青,因為激動聲音發啞:「先生......您居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荒主站在人群後方,神色卻比幾個年輕人冷靜得多,畢竟以他如今的實力,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道友,想不到在這末法時代天地不容大道不顯的情況下,道友竟能走到證道這一步,當真是萬古未有之奇蹟。」
李道青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你就別笑話我了,沒看到我已經把靈氣掃空了嗎?」
幾人這才注意到,後園之中原本濃郁到極點的天地靈氣,此刻竟然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
方才那股洶湧澎湃的靈氣波動,此刻蕩然無存,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斷了源頭。
無始愣了愣:「師尊,這是怎麼回事?」
荒主主動開口解釋道:「他將證道之機壓制住了。那股氣息,被他親手按了回去。」
幾人同時愣住。
壓制證道?
還有人不想證道?
無始著急了:「師尊,這是為何?我們就等著您證道,然後帶著我們鎮壓那群可惡的禁區雜碎。」
曹德也是嘟囔道:「是啊是啊,今日我們回來,原本還打算觀摩師尊您渡劫的,想看看能不能從裡面學到一些東西!」
萬青問道:「師尊,您是在顧慮嗎?」
葉楠楠心細如髮,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她抬起頭,望著自家師尊,她聲音有些發緊:「師尊,您這麼做......是不是為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