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辰是被一陣咔嚓咔嚓的聲音吵醒的。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天光正好落在地板上。
張三正撅著毛茸茸的屁股,兩隻前爪抱著趙陽剩下的半瓶燕京啤酒,正一本正經地啃著瓶蓋。
鋁製瓶蓋早就被咬成了波浪卷,案發現場還散落著半截皮鞋、一小撮書籍殘骸以及被撕成雪花狀的通告單。
張三嘴裡還叼著瓶蓋,尾巴把地毯拍得啪啪響。
同時,一道比昨晚清晰許多的意識波動傳進林辰腦海。
(醒了?快!跟我玩!)
林辰板著臉下了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地一聲脆響。
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張三立馬豎起耳朵,雷達狂響,叼著瓶蓋轉頭就跑。
但這貨忘了自己才出生不到一天,四條短腿在木地板上一通狂刨,剛跑出兩步就來了個原地漂移。
林辰跨前一步,捏住它命運的後脖頸,直接從地上提溜起來。
張三爪子在半空亂蹬,兩隻耳朵往後一撇,秒變飛機耳,委屈巴巴的心聲跟著傳來。
(壞人!)
林辰冷哼一聲,提著它走到那幅慘不忍睹的窗簾前。
「這誰幹的?」
張三偏過腦袋看向窗外,主打一個裝聾作啞。
林辰又把它拎到遍體鱗傷的實木茶几上方。
「這又是誰啃的?」
張三吐出粉色舌頭舔了舔黑鼻頭,傳遞過來的心聲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桌子先動手的。)
林辰拎著這團毛球端詳了好幾秒。
昨天還只會咬、跑、聞、拆,睡了一覺,這就學會狡辯了?
就在這時,臥室門砰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趙陽頂著個雞窩頭衝進客廳,眼角還糊著眼屎,熬得通紅的雙眼透著宿醉後的抓狂。
「林辰!我一晚上滿腦子都是我的鞋!造孽啊!」
趙陽越說聲調越高,心疼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統共才穿過三次!我的心好痛啊!」
張三被林辰懸空提著,特別無辜地歪頭打量趙陽。
下一秒,林辰腦海里接收到一句非常簡短且嫌棄的評價。
(這人,好吵。)
林辰把狗頭轉過來對準自己,用意念警告。
「你個拆家犯,沒資格嫌別人吵。」
趙陽抹了把臉,一抬頭正對上張三的目光,火氣噌地就竄上來了。
」給你買兩雙!馬上給你轉帳!「
林辰屈指照著狗頭彈了個清脆的腦瓜崩。
張三嗷嗚一聲,特別熟練地就地一滾,翻出白花花的肚皮瘋狂扭來扭去,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但冰藍色的眼睛裡,連半毛錢悔過之意都沒有。
趙陽一邊翻手機通訊錄一邊罵罵咧咧。
「你確定養了?那我找老馬去,他肯定有熟人。」
「檢查、疫苗、臨時健康證明,都需要辦。」
「等回滬上還要補辦狗證,麻煩死了。」
張三聽不懂人類這套繁瑣的流程,但能察覺到這胖子語氣里的善意。
它立馬不扭了,翻身爬起,衝著趙陽咧開嘴,甩出一個哈喇子亂飛的笑臉。
對著這雙清澈愚蠢的藍眼睛,趙陽滿肚子的火氣莫名其妙泄了大半。
「嘿,這小王八蛋還挺靈性?」
「估計串了邊牧的基因。」
林辰連草稿都不打,隨口胡謅。
吃過早飯,趙陽找的熟人回了信,說下午就能帶去寵物醫院做檢查開證明。
林辰本來打算把張三留套房裡,結果剛轉身進裡間拿件衣服,張三就已經把臥室的窗簾也扯出一條長長的豁口。
得!帶走吧。
半小時後,黑色埃爾法停在片場外。
車門拉開,張三從寵物背包里探出半個狗頭,兩隻藍眼睛好奇地四處亂瞟。
雖說是頂著哈士奇的殼,但畢竟是上古月狼,黑白分明的毛髮滑溜發亮,顏值更是人見人愛,立著耳朵,滿臉還寫著單純無害。
服裝組的年輕妹子眼尖,頭一個瞧見。
「呀!林老師,這是你養的小狗啊?」
這一嗓子出去,附近七八個劇組人員全停下手裡的活看了過來。
不到半分鐘,化妝、道具、場務組的女生呼啦啦圍攏成一圈。
「好可愛!」
「這眼睛真漂亮,藍瓦瓦的!」
「這個哈士奇看起來好純啊!我一直想養一隻。」
被這麼多人圍觀,張三也不怕生,大半個身子鑽出背包,慢吞吞抬起右前爪,往最近的化妝助理手背上輕輕一搭。
那化妝助理頓時捂著嘴尖叫出聲。
「天吶!它居然主動跟我握手!」
林辰腦袋裡同步接收到一陣樂開花的電波。
「吃,抱,夸。」
隨後這貨完全把察言觀色玩明白了。
哪個妹子說話帶夾子音,它就使勁往人家懷裡蹭,誰要是撕開一根火腿腸,它能在一秒內坐成軍姿,要是聽到有人夸它好看,那腦袋精準傾斜四十五度角。
趙陽在邊上看得直嘬牙花子。
「不是說哈士奇腦容量小嗎?這狗怎麼跟成精了似的?」
上午林辰要拍兩場近景戲。
趙陽給張三上了牽引繩,把它拴在監視器旁邊的摺疊椅上,還鋪了軟墊備了水碗。
開拍前趙陽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它發瘋搗亂。
沒想到張三異常乖巧,往墊子上一趴,下巴枕著前爪,兩隻藍眼珠隨著林辰來迴轉。
只要場記板一打,它連氣都不多喘。
導演一喊「Cut」,它立馬坐直身體,眼巴巴等林辰過來。
鹿寒趁著換場的空當溜達過來,盯著張三來回看了幾圈。
「老林,你這狗真感不錯!哈哈哈!還知道避開軌道。」
張三捕捉到鏡頭感三個字,胸脯挺得老高。
鹿寒再次開心的大笑。
「神了,它能聽懂好賴話?」
趙陽張口就來:「那可不,小鹿老師,我們家狗胎教就是看文藝片。」
鹿寒搓了搓狗頭,張三嫌棄的躲了躲。
「搞得我都想整一隻來養養了,這鬆弛感比我強多了。」
」嘿嘿黑,建國後不許成精,張三除外!「
中午放飯的工夫,娜札來到了現場,她套著件寬鬆便服,頭髮拿鯊魚夾隨意挽著,眉眼間還透著股午休剛醒的慵懶。
本來是衝著找鹿寒對戲來的,結果路過監視器,腳步就拔不動了。
「這是誰家的狗呀?」
張三的兩隻耳朵像接收天線一樣豎了起來。
它仰起腦袋瞄了娜札一眼,原本癱著的身體唰地立成了坐姿。
林辰腦子裡的電波活躍到一個誇張的頻段。
「香!好看!求抱抱!」
林辰剛擰開保溫杯蓋子的手停在半空。
娜札踩著小碎步就貼了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它凶不凶?讓摸嗎?」
林辰話還沒出口,張三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已經主動頂開了娜札的掌心。
娜札順勢揉了兩把它的後脖頸。
張三舒服得閉上眼,尾巴掃著地面呼呼直響。
娜札被這副乖巧樣迷得不行,轉身從助理遞來的手提袋裡翻出一包牛肉乾。
「餵它這個行不行?」
趙陽正要提醒小狗年極小少吃零食,張三已經搶先行動,兩隻前爪趴上娜札的膝蓋,嗓子裡擠出一道委屈巴巴的嚶嚶聲。
「這也太乖了!」娜札心都化了,撕開封口挑出最大的一塊遞過去。
張三吃得極盡斯文,嚼完還要深情款款地舔一圈娜札的指尖。
就在娜札準備拿第二塊的時候,張三開始得寸進尺,後腿一蹬,整團毛球結結實實地撞進她懷裡。
娜札重心不穩往後跌坐在椅子上,張三順勢把狗頭拱進她胸口那片柔軟的地方一通亂蹭,尾巴搖得根本看不清虛影。
旁邊幾個場記姑娘爆發出壓不住的驚呼。
「哎呀!它還會找位置撒嬌!」
「林老師,你家這狗去進修過吧!」
娜札被拱得咯咯直笑,摟著張三不撒手。
「怎麼這麼黏人呀,身上熱乎乎的。」
林辰臉上的肌肉輕微抽動,此時他的腦子裡,正在循環播放某神獸那蕩漾到沒邊的勝利宣言。
(軟乎乎!純淨!好聞!)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他放下保溫杯,幾步走過去,掐住張三的命運後頸皮,把它從美人懷裡提溜出來。
就算四爪懸空,張三還不死心地朝著娜札的方向用力划水。
娜札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仰起頭笑著問。
「林辰,它叫什麼名字呀?」
「張三。」
娜札嘴角的弧度卡了一下,瞅瞅長相標緻的哈士奇,又抬頭打量面前氣質清冷的林辰。
「……長這麼好看的小狗,你給它起名叫張三?」
趙陽捂著肚子在邊上憋笑,肩膀抖得像篩糠。
「我昨天就說了,這狗要是能聽懂,半夜起來都得咬他。」
娜札贊同地瞥了林辰一眼。
林辰把手裡的毛球提得高了些,靜靜地端詳它。
張三直接裝死,長舌頭往外一歪,兩隻眼珠子寫滿了啥也不懂。
林辰越尋思越覺得不對頭,順手捏著它的腿翻了個面,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往下看。
趙陽好奇地湊過去瞅了一眼,直接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我去!帶把的!難怪喜歡和美女貼貼!」
娜札一愣,反應過來後耳根刷地燒得通紅,看著那毛茸茸的一團又狠不下心,小聲嘀咕。
「不許凶它,小狗懂什麼呀。」
周圍聽見這話的人再也憋不住,全都樂出了聲。
下午各組開工前,娜札抓拍了一張張三的懟臉照,甩進了擇天記小分」的微信群里。
配文:林辰養的哈士奇,叫張三,小公狗。
群里罕見地安靜了十來秒。
曾順西頭一個跳出來:張三?老林這起名水平夠可以的啊。
鹿寒緊跟著發語音:靠,我說這小東西上午怎麼連頭都不想讓我碰。
吳倩甩出一連串拍大腿狂笑的表情包。
林辰看了一眼屏幕,隨手按下鎖屏鍵,向張三看去。
這貨正舒舒服服趴在趙陽鞋面上,意猶未盡地舔著嘴邊的肉渣,隨後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轉著腦袋繼續在人堆里搜尋娜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