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槽里的水花四濺。
林辰挽著襯衫袖子,動作利索地洗刷著油膩的碗筷。
他將最後一個瓷碗沖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抽下牆上的毛巾擦乾手。
既然老兩口不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乾脆把這新房裡外打掃一遍。
林辰從門背後的角落找出一把半新不舊的拖把,拎著水桶走進客廳。
寬敞的客廳地面鋪滿白底帶花紋的瓷磚。
靈氣在經脈中悄然流轉。
十分鐘不到,整個一樓客廳連帶廚房的邊角縫隙,亮得能反光。
林辰滿意地直起腰,提著水桶走上二樓。
老兩口說了,二樓東邊那個帶陽台的房間專門留給他。
推開東廂房的木門,視線掃過屋內。
確實是新房沒錯。
可屋裡擺著的那張掉漆的單人床,床頭柜上怎麼看都很眼熟。
這些全是從城裡那個老房子搬過來的。
屋裡除了窗外透進來的新鮮空氣,其餘全透著年代感。
老兩口這大半輩子過得拮据,節儉貫了。
換新房了居然連個新床都捨不得買。
看吧,這就是老一輩人吃苦耐勞的精神。
打掃完自己的房間,林辰拎著拖把走向對面主臥。
推開主臥虛掩的房門。
林辰的腳步頓在半空,呼吸一滯。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
一張兩米寬的真皮大床擺在房間正中央。
床頭靠背上還鑲嵌著金色的金屬裝飾條。
上面鋪著一套嶄新絲滑的大紅喜慶四件套,刺繡工藝繁複細膩。
床邊對稱擺放著兩個油光鋥亮的實木床頭櫃。
靠牆的位置,定製的大衣櫃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靠近窗台,兩把真皮單人沙發中間夾著一個精緻的紅木茶几。
角落裡立著一台新款立式空調,顯示屏還亮著紅燈。
他轉頭看了一眼對面自己那個老舊鐵床配置的房間。
再轉頭看看眼前這富麗堂皇的主臥。
林辰剛才升起的那些自我感動全被狗吃了。
原來根本不是老兩口摳搜!
是特麼壓根沒打算把錢花在他這個親生兒子身上!
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林辰捏緊拖把杆,用極大的力氣把主臥的地板拖了一遍。
收拾完所有衛生,把水桶清空放回原處。
休息一會後,他通過契約呼喊張三。
此時被丟在冰天雪地里統領猴群的銀白月狼,正無聊得咬樹皮。
察覺到林辰的意識,張三在腦海中不斷傳遞信號。
「過來吧。」
客廳中央空氣扭曲。
一道耀眼白光憑空炸開。
空間劇烈波動,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幾分。
光芒散去。
一頭體型足有成年藏獒大小,毛髮銀白髮亮的神農架土霸王穩穩落地。
張三甩了甩碩大的腦袋,藍湛湛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看到林辰坐在沙發上。
它嘴裡發出一聲嗚咽,四隻粗壯的爪子蹬地。
兩百斤的龐大身軀起飛。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林辰眼看著這坨巨物就要砸在自己身上。
抬腿就是一腳,精準踹在張三柔軟的腹部。
張三在空中被迫轉體三百六十度。
「砰」的一聲悶響。
重重砸在剛拖得反光的白色瓷磚上。
順著慣性在地板上滑行了三四米,一頭撞上電視櫃底座。
張三搖晃著腦袋爬起來,抖落一身冰雪。
它顯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脫離了荒野深山的苦寒,感受到屋裡溫暖的空調氣流。
它興奮地原地轉圈,尾巴甩得飛快。
四隻爪子上沾滿了神農架的凍土和泥巴。
就這麼在客廳來回奔突。
每一腳下去,乾淨的瓷磚上就多出一個清晰的黑泥梅花印。
幾圈跑下來,原本潔白如新的地面已經被踩得慘不忍睹。
林辰額頭青筋直跳。
呼吸變得粗重,雙手緊握成拳。
「停下!」
一聲暴喝在客廳里炸開。
張三被這蘊含靈力的聲浪震得一個急剎車。
四隻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發出刺耳摩擦聲。
藍眼睛裡滿是不解,還試圖用沾著泥水的腦袋去蹭林辰的褲腿。
林辰下意識後退一步。
指著滿地泥印子,聲音裡帶著殺氣。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剛拖乾淨的地!」
「再敢亂跑,我就起鍋燒油,做一頓純血狗肉火鍋!」
聽到狗肉火鍋四個字。
張三渾身銀毛炸開,尾巴夾在兩腿中間。
前一秒還在撒歡的大妖立馬收攏四肢。
正襟危坐,連呼吸都放緩了,生怕激怒這個煞星。
林辰瞪了它一眼,再次拿起牆角的拖把。
開始清理地上的泥印。
剛把最後一塊地磚擦乾淨。
大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談笑聲。
林父林母打完麻將回來了。
林辰丟下拖把,警告地看了張三一眼,讓它安分點。
鐵皮大門推開。
周桂蘭手裡攥著一沓花花綠綠的零鈔,臉上帶著贏錢的喜色。
林建國跟在後面,手裡捏著半截香菸,笑呵呵地附和。
「哎喲,贏了五十塊錢。」周桂蘭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餘光瞥見客廳中央多出個毛茸茸的龐然大物。
周桂蘭停下腳步。
林建國也愣在原地,嘴裡的煙掉在地上。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正襟危坐的張三。
張三兩百多斤的體型實在太過惹眼。
銀白色的毛髮在燈光下泛著光,藍眼睛直勾勾盯著進門的兩人。
雖然長著一張哈士奇的臉,但這體格子看著就很有壓迫感。
林辰從衛生間洗完手出來,面不改色地開始編瞎話。
「一個圈內朋友出國進修,家裡狗沒人照顧。」
「我看咱家院子挺大,乾脆接回來幫著養一頭年。」
林建國上下打量了一圈。
「這狗長得怪壯實的,得吃不少糧食吧?」
周桂蘭的反應卻完全出乎林辰預料。
她雙眼放光,快步走到張三跟前。
張三作為純血大妖,領地意識極強。
面對陌生人類靠近,它本能地壓低身子。
剛呲開一點牙縫。
無形的氣場兜頭罩下。
張三敏銳的直覺捕捉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眼前這個穿著舊羽絨服的女人,雖然是個普通凡人。
但身上帶著絕對的權威氣場。
這是領地里核心的統治者!
張三迅速收斂氣息,鋒利的眼神換上無辜呆萌的色彩。
周桂蘭根本沒察覺到暗流涌動。
她蹲下身,雙手直接抱住張三碩大的腦袋。
「哎喲這毛色真亮堂,長得真漂亮!」
周桂蘭愛心泛濫,雙手在張三臉上、脖子上大力揉搓。
甚至把張三的臉皮往兩邊扯,揉成了各種滑稽的形狀。
大荒神獸何曾受過這種屈辱對待!
張三滿心憋屈,但餘光掃到旁邊抱著膀子的林辰。
只能屈辱地張開嘴,露出一個難看的討好笑容。
身後的尾巴配合著在地板上掃來掃去,發出討好的哼唧聲。
周桂蘭揉得盡興,轉頭看向林建國。
「老林,去給這小可憐弄點吃喝。」
「大冷天趕路肯定餓壞了,把你燉的那排骨湯熱熱,給它泡點飯!」
林建國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去。
張三顯然聽懂了有好吃的。
眼睛亮了起來,搖尾巴的動作更加賣力,主動用腦袋去拱周桂蘭的手心。
吃飽喝足後。
林建國在院子裡忙活開來。
他從雜物房翻出幾塊廢木板和幾件不穿的舊棉衣。
在葡萄架下面那個寬敞的雞窩旁邊,用錘子敲敲打打。
林辰站在屋檐下看著老爹幹活。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乾枯菜葉。
不到半小時,一個簡易寬敞的露天狗窩就搭建完畢。
外面用油氈布擋風,裡面鋪著厚厚的舊棉絮。
林建國滿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塵。
轉頭沖客廳里喊了一嗓子。
「林辰,把狗牽出來睡覺!」
林辰揪著張三脖子後的皮毛,一路把它拖到院子裡。
指了指那個緊挨著雞窩的新住所。
「進去吧。」
張三看著那個雖然避風但異常簡陋的木棚。
再看看旁邊雞窩裡正咯咯叫的老母雞。
大妖的自尊心遭受暴擊。
它停在狗窩門前,四爪抓著地面,打死不往前走一步。
腦海中,契約震動。
「我可是你的伴生神獸!」
「我立過功,我挖過寶!」
「本大王不住在這棟漂亮的大別墅裡面嗎?」
「憑什麼讓我和那幾隻長毛的鳥做鄰居!」
林辰鬆開手,看了看二樓東廂房那扇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再想想自己屋裡那張掉漆的老床。
他嘆了口氣,雙手插進口袋,朝著張三聳了聳肩。
「兄弟,認清現實吧。」
「在這個家裡,我的地位也就比你強點。」
「看開點,能有個擋風的地方就不錯了。」
張三看著林辰轉身走向主屋的蕭瑟背影。
再看看眼前這個散發著雞屎味的木棚。
低聲嗚咽,委委屈屈地爬進木棚,把鼻子埋進兩條前腿里。
張三認命的閉上眼睛,開始懷念神農架用藤蔓編織的大王寶座。
還有它那隻聽話的猴子護衛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