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推開辦公室貼著磨砂膜的玻璃門。
站過道里,扯著嗓子拍了拍巴掌。
「所有人,拿上筆記本,進屋開會!」
聽見動靜,幾個腦袋齊刷刷從電腦屏幕後面探了出來。
前台小助理端著速溶咖啡。
宣發江策脖子上掛著個海綿外漏的U型枕,睡眼惺忪。
安保隊長彭海也從大門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趙哥?來活了?」生活助理唐棠縮著脖子。
趙陽翻了個白眼。
「趕緊的,老闆有重大戰略決策宣布!」
一群人拖著帶輪子的轉椅、端著塑料圓凳,呼啦啦湧進辦公室。
這屋本來就沒多大地方,加上原先的茶几沙發,連個下腳的空隙都沒了。
「人齊了。」
趙陽清了清嗓子,雙手撐著那張掉漆的實木茶几,視線掃過這幫草台班子的元老。
「兄弟們,苦日子熬到頭了!」
「咱們帳上,很快要進一大筆錢。」
「所以,咱們要搬家!」
「跟這個樓下天天喊十元三十串的破地方說拜拜!」
這話一出,爆發出震穿樓板的歡呼聲。
前台小助理一激動,杯子裡的咖啡全晃了出去。
正好潑在彭海剛擦亮的皮鞋面上。
彭海顧不上擦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皮糙肉厚也不嫌疼。
「牛逼!老子終於不用天天防著樓上大媽往下潑洗腳水了!」
唐棠捂著嘴,眼睛亮得直放光。
「去哪?趙哥,咱們搬去哪?」
江策把U型枕扯下來扔在茶几下面。
「這就是今天開會的主題。」
趙陽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咱們選個寫字樓,大家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
「隨便提。」
員工們早就摸清了這位老闆的脾氣。
只要工作不出岔子,林辰平時根本沒有半點明星架子。
大家也不藏著掖著,氣氛立刻熱烈起來。
江策第一個舉手,身子往前探,連比劃帶說。
「陸家嘴!必須是陸家嘴!」
「搞一層大平層,全落地玻璃,中央空調吹著。」
「對面看過去就是萬國建築群和黃浦江。」
「我坐在工位上對著江景寫通稿,那手指頭能在鍵盤上飛起來!」
「投資方過來談合作,一杯手沖咖啡端上去,逼格拉滿!」
前台小助理跟著狂點頭。
「外灘也行啊!」
「樓下全是咖啡廳和高檔西餐廳。」
「我這前台也能跟著換換檔次了。」
唐棠舉起一根手指。
「靜安寺怎麼樣?或者新天地附近。」
「老闆以後去拍雜誌、拿高定,我跑腿也方便。」
「重點是樓下有大型商超,下班直接能逛街。」
大家七嘴八舌,吵成了一鍋沸水。
各種寸土寸金的地標名字在這十平米的空間裡亂飛。
趙陽拿著個筆記本,裝模作樣地劃拉兩筆。
片刻後,屋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沙發上的年輕老闆。
林辰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陸家嘴,外灘,聽著是個好去處。」
「江策,我問你,你現在住哪?」
江策愣了一下,老實巴交地交代。
「松江那邊,跟人合租的。」
「從松江到陸家嘴,你要換幾趟地鐵?」
「早上八點半的二號線,你見識過沒?」
林辰放下水瓶,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排隊進站半小時,被幾百號人推著擠上車。」
「臉貼在車門玻璃上,到了地方連鞋都被踩掉一隻。」
「你那去上班嗎?你看黃浦江的靈感,在地鐵里就被榨成麵糊了。」
江策咽了口唾沫,腦子裡自動浮現出那副人間慘劇,頓時覺得陸家嘴的江景也不香了。
林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過這群跟著自己的班底。
「唐棠,你要跑腿,去新天地是近。」
「但那邊的單行道,早晚高峰堵成個大型停車場。」
唐棠縮回舉著的手,頭搖得像撥浪鼓。
林辰坐直身子,把底線劃了出來。
「選址的核心,不是給外人看,是給咱們自己住得舒心。」
「找個交通樞紐或者幾條地鐵交匯的換乘大站。」
林辰語氣不容商量。
「大家租房子好找,出了地鐵幾步路就能進公司打卡。」
「大家來我這是賺錢過日子的,少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一切以便利為主。」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炸串攤的油煙味依然刺鼻,但沒人覺得難受了。
現在這個社會,老闆們一個個巴不得把員工當牛馬使喚。
畫大餅、談理想,恨不得讓你自帶乾糧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誰管你坐地鐵是不是被擠成了相片。
「臥槽,老闆,你再說下去我要掉眼淚了。」
江策吸著鼻子,硬生生憋出一句玩笑話。
林辰扯了扯嘴角。
「老趙。」
「在呢!」
趙陽把筆記本合上。
「大家既然沒有意見,就按照這個標準去找,租金不是問題,還有公司可以給員工補貼一部分租房補助。」
沉默了兩秒後。
「老闆牛逼!」
「臥槽!林哥,萬惡的資本家居然長出了良心!你就是我的神!」
歡呼聲再次掀翻了屋頂。
「得嘞!」趙陽把筆往耳朵上一別,「包在我身上。」
「散會,幹活去。」
眾人端著椅子出去,腳步輕快,連鍵盤都敲得震天響。
選址的事敲定,林辰這邊也有了新行程。
嚮往的生活錄製日子到了。
四月初的江南,空氣里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濕意。
林辰沒帶大部隊,只帶著唐棠這個生活助理出發。
趙陽要留在滬上跑寫字樓,兩人在高鐵站檢票口分道揚鑣。
商務座車廂里,林辰壓低鴨舌帽帽檐。
戴著黑色口罩,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列車平穩駛出滬上,朝著浙江方向疾馳。
嚮往的生活錄製地在桐廬縣的一個偏僻村落。
三個小時後,列車抵達桐廬站。
一出站口,綿密的春雨迎面撲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節目組派了一輛別克商務車在站外等著。
車門邊站著個穿黑色衝鋒衣的年輕統籌。
手裡舉著把大黑傘,凍得直縮脖子。
唐棠推著兩個行李箱跑過去交接。
林辰拉開車門鑽進去,拍了拍袖子上的水珠。
「林老師,一路辛苦!」
統籌收了傘坐上副駕駛,轉頭賠著笑臉。
「雨天路滑,咱們得開個五十分鐘才能到鎮上的酒店。」
林辰點了點頭,看向窗外。
車子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往大山深處開。
窗外的鋼筋水泥逐漸變成了層層疊疊的青色茶園。
雨霧鎖在山腰上,空氣清透乾淨。
體內的太陰靈氣自行流轉,通體舒泰。
車子開進一個青石板鋪路的老鎮子。
停在一家看著有些年頭的酒店門前。
門外停滿了貼著節目組標識的工作車。
林辰推開車門下車,踩進一個淺水坑裡,泥水濺在鞋幫上。
唐棠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拖出來。
輪子在青石板上磕出刺耳的動靜。
「林老師,您的房間在二樓。」
統籌領著他們順著有些昏暗的樓梯往上走,推開一間房門。
屋裡透著股潮氣。
「條件實在簡陋了點,但也是鎮上最好的地兒了,您多擔待。」
林辰走進屋,四下掃了一圈,轉過身看向正在幫忙擦桌子的統籌。
「你們常駐嘉賓呢?」
林辰指了指隔壁幾間緊閉的房門。
「白天在村里錄製,晚上回這兒睡?」
統籌手裡的抹布停住,轉過頭看著林辰,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位大佬是真沒看過這趟下飯綜藝啊。
「您開什麼玩笑。」
統籌連連擺手,憋得臉發紅。
「林老師,要是錄完就回酒店吹空調,那不得讓觀眾拿唾沫星子淹死我們?」
「咱們節目沒劇本,主打就是一個原生態農村生活。」
「黃雷老師、何老師,還有彭彭等人。」
「他們幾個人吃喝拉撒,全在村裡的。」
「每天干多少農活,換多少食材,那都是真實的。」
統籌走到門口,指了指外面的大山深處。
「林老師,咱們這個節目跟您之前錄的跑男完全是兩碼事,沒有任何台本!」
統籌說完,有些忐忑地盯著林辰。
生怕這位覺得條件太差,當場撂挑子。
屋裡陷入沉默。
林辰沒有任何不滿,而是挑了挑眉,嘴角慢慢上揚。
「真幹活啊?來真的?」
說實話。
直到這一刻,他才對這檔綜藝,生出了那麼幾分期待。
這檔綜藝,似乎比想像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