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裡根本沒有什麼固定的休息日。
影視職業者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朝九晚五。
幾百號人的吃喝拉撒和機器租金場地費用,機器一開每一秒都在燒錢。
所謂的休息日,全靠轉場來製造。
拍完一個大場景,要換下一個地界。
置景組和燈光組得提前進場改造,這時候演員和部分主創才能撈到半天假。
一晃眼,狂飆在舊廠街這片老街區,連軸轉了整整半個月。
南方的夏末熱的人渾身冒油,片場周圍隨時瀰漫著樓道里的鹹魚味。
在這半個月的鏡頭推拉中,高啟強完成了蛻變。
早期的卑微彎腰討好逐漸剝離乾淨,在魚攤前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不見了。
眼神里多了抹冷漠,慢慢有了小狠人的架勢。
下午三點,舊廠街最後一場重頭戲開拍。
這場戲,是高啟強面對唐家兄弟試探時的心理博弈。
徐記周導演肚子突然劇痛,疼的滿頭大汗。
「林總,我這腸胃炎犯了!」
「這場戲分鏡都畫好了,你來執鏡!」
徐記周捂著肚子把對講機塞給林辰,拔腿沖向廁所。
劇組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林辰身上。
林辰握著對講機,神色從容,坐在椅子上,順手戴上耳機。
神識悄然鋪開,覆蓋了整個取景框。
光線入射角度和兩名演員的面部肌肉變化,衣角擺動的頻率,全都清晰映入腦海。
築基期修士的感官精度,遠超尋常攝像機。
「一號機下壓五度,抓松聞老師眼神里的陰影。」
林辰按下對講機,語氣乾脆。
「二號機不要推的太急,留出半個肩膀的空位。」
「燈光組,把唐小龍腦後的反光板收半米。」
現場工作人員,被他這一串專業指令砸懵了。
機位調整的極快,光影層次瞬間變得壓抑陰暗。
「各組注意,實拍,Action!」
監視器畫面里,張松聞微微抬起眼帘。
眼皮沒有多餘眨動,嘴角輕輕抽搐了一下。
那種壓制恐懼開始滋生狠戾的微妙情緒,在特定的陰影角度下被放大。
咔!
林辰乾脆利落的喊了停。
「松聞老師,情緒非常好。」
「保一條中景,把剛才手指搓衣角的小動作再放慢半秒。」
張松聞從戲裡抽離出來,眼裡滿是訝異。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手指。
剛才那下搓動完全是生理反應,老闆竟然能在監視器里抓的這麼精準。
「好,按林導的節奏來!」
張松聞大聲應承,幹勁更足了。
第二遍走完,畫面質感堪稱教科書級別。
跑回來的徐記周,湊在監視器前看回放。
看著光影切割的角度,徐記周猛拍大腿。
「絕了!這鏡頭調度夠味兒!」
「林導,你這審美和功底簡直老天爺賞飯吃!」
這老子馬屁肯定是拍到林辰的心坎里去了。
他取下耳機,淡定遞迴對講機。
這哪是老天爺賞飯吃,這分明是有掛。
「舊廠街戲份全部殺青!」
徐記周拿著喇叭,扯著嗓門高喊。
「今晚美術組進場改白金瀚場景!」
「全劇組放假一天,後天清早轉場開工!」
話音剛落,全場爆發出一陣歡呼。
連軸轉了半個月,大家神經繃的太緊早就盼著喘口氣了。
工作人員開始井井有條的清點線纜和道具。
林辰伸展了一下腰背,正準備回酒店閉關打坐。
耳邊飄來一陣果香。
李依彤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他身側。
她換了私服,臉上帶著小心翼翼。
「林大導演,今天威風八面啊。」
李依彤壓低聲音,手指絞著鏈條。
「分內之事,別捧殺了。」
林辰腳步沒停,繼續朝遮陽棚外走。
李依彤小步快跑,跟在後頭,咬了咬下唇,神情透著委屈。
「林老闆,之前說好等放假一起喝兩杯的。」
「你該不會又想找藉口推脫吧?」
她眨巴著眼睛,顯得楚楚可憐。
「我連地方都訂好了。」
「絕對沒有狗仔蹲點。」
林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這女人眼神里的執著,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要是換成高曄那種目的純粹的生撲,他早就冷臉喝退了。
可李依彤完全不是那種套路。
她眼神清亮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欲望,偏偏總想把田希微拉扯進來。
林辰心裡納悶極了。
這女人到底在憋什麼招。
難道真想搞什麼奇怪展開?
不過他堂堂築基修士難道還能怕一個女明星?
任你千般算計在絕對力量面前全是花架子,他倒要親眼看看這葫蘆里到底裝的什麼藥。
「行啊。」
林辰眉梢微挑,語氣很淡。
「既然李老師誠心邀約,那就去坐坐。」
李依彤眼睛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顯得很開心。
「好!一言為定!」
李依彤交代完地址,轉身一溜煙跑了。
她腳步輕快。
林辰雙手插兜看著她的背影,無語的搖了搖頭。
女人心海底針,與其猜來猜去干就完了。
另一邊,演員化妝間內。
田希微癱在沙發椅上,由著卸妝師擦卸妝油。
這半個月,她白天跟著張松聞學基本功,晚上失眠。
精神衰弱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小田,快收拾收拾準備換衣服出門。」
李依彤風風火火的推門走進來,把其他化妝師請了出去。
田希微把下巴擱在抱枕上,有氣無力的哼唧。
「依彤姐,我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
「今晚我只想回酒店點一份螺螄粉,然後睡到後天中午。」
「哪怕天塌下來,也別想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李依彤反手關緊了門。
她走到田希微身邊湊到她耳邊,聲音輕柔。
「真不去啊?」
「我剛剛約了林老闆,他答應去江邊喝酒。」
田希微僵住了。
她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眼睛瞪的大大的。
「啊?!」
「你說誰?辰哥答應去了?!」
田希微喉嚨發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對啊,我磨了他好半天呢,千載難逢的機會。」
李依彤笑著,颳了刮她的鼻樑。
「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就自己一個人去陪他喝了哦。」
「去!我去!誰說我不去的!」
田希微扯掉臉上的濕紙巾,興奮的在更衣室原地轉了個圈。
哇。
居然能和辰哥私下一起喝酒。
沒有趙陽跟著,也沒有其他長輩看著。
媽呀呀。
還是彤姐懂我啊。
田希微耳尖發燙心口直跳,滿腦子全是粉紅泡泡。
她手忙腳亂的拉開行李箱,開始翻找私服。
李依彤抱臂站在一旁看著,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兩個無知的人啊!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