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道長被黃衣快遞員送回洞府時,頭頂的天就沉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色瞬間正經。
「來得倒快。」
黃衣快遞員站在洞府門口,GG詞也不說了,把小黃包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不見了。
小黃包裡面有一枚替身符,一瓶護脈凝元露,還有一件法衣。
旁邊還夾著一張說明卡。
這是玉虛用所有積分換的渡劫保命三件套。
趕緊把法衣披上,一邊抬手將洞府外的陣法全部打開。
「千機那老東西比我有錢又怎麼樣,還不是沒機會用,哈哈哈。」
話音剛落,第一道劫雷便劈了下來。
玉虛道長揮袖迎上去,袖中青光暴漲,硬生生將那道雷光擋在半空。
巨響震得洞府石壁都在嗡鳴。
他腳下的青石板裂開細紋,白髮被雷風吹得往後揚起,眼中卻興奮異常。
洞虛大圓滿困了他太多年。
久到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就要停在這裡,靠煉丹、鬥嘴、罵千機來消磨漫長歲月。
可這一趟藍星之行,讓他心境忽然鬆了。
凡人沒有靈氣,卻能把日子過得熱熱鬧鬧。
玉虛道長當時坐在唐家的沙發上,看著窗外車流,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這些年不是飛升無望。
是太怕失去,又太執著於圓滿。
雷光接連落下,玉虛道長身上的金光法衣一層層亮起。
第三道雷劈下來時,他悶哼一聲,喉間湧上腥甜,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這?灑灑水啦。」
這是他刷小視頻學的詞。
天上劫雲像是被他這句話氣到了,雷聲猛的炸開。
一道比一道粗的紫雷砸向洞府,陣法光幕被轟得搖搖欲墜。
玉虛道長接連接了幾道,趕緊飲下護脈凝元露。
清涼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瞬間護住他被雷意震裂的經脈。
「不愧是系統商城的東西。」
「貴是貴,確實好用。」
第七道雷落下時,玉虛道長整個人被劈得半跪在地。
金光法衣上裂開一道口子,護身玉符也碎了兩枚。
「再來。」
雷雲翻滾,天地間靈氣瘋狂倒卷。
第八道劫雷落下的瞬間,玉虛道長捏碎了雷劫替身符。
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從符中踏出,抬手替他迎向雷光。
紫雷轟然砸下。
替身虛影撐了三息,便在雷光里寸寸碎裂。
玉虛道長趁著這三息,雙手結印,周身靈力重新聚攏。
他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座青色丹爐。
丹爐里沒有火,卻有無數凡人煙火氣。
玉虛道長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原來貧道的道,不在天上,也不在這大道中。」
最後一道劫雷劈下時,他沒有再躲。
他抬手,丹爐虛影迎著雷光而上,像是要把整片劫雲都收入爐中。
雷光下來的瞬間,玉虛道長渾身經脈幾乎寸寸裂開。
護脈凝元露的藥力死死吊住最後一線生機,金光法衣徹底化作飛灰。
天邊的劫雲慢慢散開,一縷清光落在他身上。
玉虛道長閉上眼,碎裂的經脈在清光里重新接續,丹田深處的靈力像江海開閘一樣奔涌。
洞虛與大乘之間那道困了他上千年的門,終於開了。
他睜開眼時,滿頭白髮無風自動,眉眼之間讓他整個人多了幾分通透。
玉虛道長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破爛爛的道袍,第一反應不是鞏固境界。
他從空間石摸出那張拍立得照片。
「平安了,小友。」
他說完,又立刻把照片收好。
下一息,他臉上露出了壞笑。
「該去找千機了。」
「貧道憋了這麼多年,總算輪到貧道罵他一句不爭氣。」
千機谷內,千機道長正坐在機關塔頂,盯著一隻新煉好的傀儡鳥發呆。
他也卡在洞虛大圓滿多年。
這些年玉虛卡著,他也卡著,兩人誰都突破不了,吵起架來還能算旗鼓相當。
傀儡鳥剛撲騰兩下翅膀,天邊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
「千機!」
「老東西,出來看大乘!」
千機道長手一抖,傀儡鳥直接啪嗒一聲摔在桌上。
抬頭一看,就見玉虛道長踏雲而來,身上還穿著被雷劈得破破爛爛的道袍。
可那一身氣息,已經不是洞虛境能有的了。
千機道長沉默了一瞬,然後他冷笑一聲。
「你被雷劈傻了?就這樣出門?」
玉虛道長落在塔頂,雙手往袖子裡一揣,笑得格外欠揍。
「貧道大乘了。」
千機道長面無表情。
「看出來了。」
玉虛道長又往前湊了一步。
「貧道,玉虛,大乘了。」
千機道長額角跳了一下。
「你若再說一遍,貧道就把你扔進機關爐里。」
玉虛道長心情極好。
他繞著千機的機關塔走了半圈,嘴裡嘖嘖有聲。
「這塔不錯。」
「就是主人境界低了點。」
千機道長一掌拍在桌上。
「玉虛,你來找死是不是?」
玉虛道長擺手。
「貧道剛渡完劫,不宜打架,貧道是來關心老友的。」
千機道長盯著他。
「你把幸災樂禍四個字都寫臉上了。」
玉虛道長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這麼明顯嗎?」
千機道長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動怒。
修行之人,心境最重。
玉虛道長從袖中摸出一個藍星塑膠袋,放在桌上。
千機道長警惕的看著他。
「這是什麼?」
玉虛道長笑眯眯道:「喜糖。」
千機道長臉一黑。
「你突破大乘,給貧道發喜糖?」
「對啊。」
玉虛道長認真點頭。
「藍星習俗,大喜事要分糖。」
千機道長咬牙。
「你這突破跟成親有什麼關係?」
玉虛道長想了想。
「貧道與大道久別重逢,也算再續前緣。」
千機道長終於沒忍住,袖中機關線猛地飛出。
玉虛道長身形一晃,輕輕鬆鬆避開。
他以前躲這一手,總要罵上半天。
如今成了大乘,再看千機的機關線,竟慢了許多。
這感覺實在太好。
好到他又忍不住笑出聲。
千機道長看見他的笑,臉色更難看了。
「你到底怎麼突破的?」
玉虛道長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去了一趟藍星。」
「吃了火鍋,喝了可樂,看了修仙劇,賣了點丹藥,順手明了道心。」
他可說的都是大實話,只是千機不一定會信。
果然,千機道長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胡說八道。」
玉虛反而勸他。
「那藍星人無靈氣,無修士,凡人壽短。」
「但他們會造出不用靈力的飛行法器,會讓萬人同時說話,會把飯菜送到家門口,還會把普通日子過得比修仙界許多宗門都熱鬧。」
千機道長冷哼。
玉虛就開始說反話。
「藍星一地浮華,只懂口腹之慾、遊樂嬉戲,勸你還是留在山門苦修,莫去此處誤了修行。」
千機道長被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玉虛道長見好就收,又把那袋喜糖往前推了推。
「吃吧,特意從藍星帶回來的水果糖。」
千機道長盯著那袋糖,冷著臉拆開一顆。
玉虛道長立刻問:「如何?」
千機道長淡淡道:「凡俗小食,不過如此。」
他說著,又拆了第二顆。
玉虛道長就笑,沒再說什麼。
最後,千機道長還是沒忍住問:「怎麼才能去藍星?」
「我也賣了很多積分,從未聽它說過。」
玉虛道長轉身就走。
「你求我啊,我就告訴你。」
千機道長終於把整張桌子拍碎了。
「玉虛!」
玉虛道長大笑著踏雲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