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頂？】
【她要帶我們看天空嗎？】
【舊藍星天空！】
【我已經開啟全感官記錄。】
【求主播慢一點，我要截圖。】
【所有人注意，開始備份影像！】
唐小悠進電梯時，還特意把電腦屏幕往自己這邊轉了轉，她不想讓鄰居被拍進去。
唐爸唐媽也一起上來了。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抱電腦。」
電梯一路往上，直播間裡的人連電梯都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什麼垂直移動艙？】
【我知道我知道，這是電梯！】
【好復古的按鍵。】
【我在博物館見過類似的電梯模型。】
【好想住高樓啊，可惜我們人口少，地方大，一個人一個房子。】
唐小悠解釋。
「這是電梯。」
「高樓里上下樓用的，很常見。」
「現在很多居民樓、商場、公司都有。」
莎莎還在線，聲音里滿是新奇。
「它不用意識控制嗎？」
唐小悠笑了。
「不用。」
「按按鈕就行。」
莎莎認真感嘆。
「好有生活感。」
唐小悠被這句話說得心裡一軟。
她以前從沒覺得電梯有什麼生活感。
它有時候還會卡樓層，夏天人多時很悶。
可在離開藍星很久很久的後人眼裡，這些都是母星舊時代的痕跡。
到了頂樓，唐爸推開天台門。
唐小悠把電腦抱出來，鏡頭儘量對著天空和遠處。
「大家，到了。」
「這裡就是現在的藍星天空。」
屏幕那邊忽然安靜了。
唐小悠把電腦放在支架上，鏡頭慢慢抬高。
夏日午後的天很藍，雲層白得鬆散。
遠處有高樓一棟接一棟，玻璃幕牆反著光，樓下馬路上車輛來來往往。
再遠一點，有一排更高的寫字樓，像整齊的銀灰色積木。
唐小悠沒有刻意煽情，只是用手指了指。
「那邊是住宅區。」
「再遠一點是商業樓。」
「下面是馬路，車很多，不過系統應該會自動模糊車牌。」
直播間裡沉默了幾秒後，彈幕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藍天。】
【是真的藍天。】
【原來藍星天空這麼幹淨。】
【我祖母的祖母留下的日記里寫過，雲像棉花。】
【這就是棉花一樣的雲嗎？】
【我想哭。】
【我已經哭了。】
莎莎那邊震驚了很久，過了一會兒，她才問道。
「主播，藍星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天空嗎？」
唐小悠想了想。
「也不是。」
「有時候下雨，有時候陰天，有時候霧很大。」
「不同城市也不一樣。」
「但藍天白雲，我們確實經常能見到。」
莎莎低聲說。
「真好。」
唐小悠聽得心裡發酸。
唐媽在旁邊接過話。
「我們這邊也不是一直好。」
「以前污染嚴重，後來慢慢治理，才好了很多。」
唐爸點頭。
「人類發展總會走彎路。」
「不過只要還願意修正，就有希望。」
彈幕里有人立刻記錄。
【舊藍星居民說：只要願意修正，就有希望。】
【這句話我要存進公共檔案。】
唐小悠有點不好意思。
「我爸隨口說的，別搞得像名言。」
彈幕更開心了。
【已經收錄。】
【舊藍星父親語錄。】
【好珍貴。】
唐爸原本很淡定，看到這幾句也忍不住摸了摸鼻樑。
唐媽在旁邊笑了一聲。
唐小悠把鏡頭轉向高樓和街道，特意避開近處住戶，只拍遠景。
「你們看，那些是高樓大廈。」
「我們現在很多人住在樓房裡。」
「上班、購物、看電影、吃飯，都在這些樓里。」
彈幕又開始問。
【看電影是什麼？】
【我們有沉浸式意識記錄，但古藍星電影資料缺失很多。】
【很多舊時代影像在遷移中損壞了。】
【主播能不能給我們看一點？】
唐小悠立刻來了精神。
「可以啊。」
「你們想看什麼?」
「有一些官方宣傳片、城市紀錄片、自然風景片段，要看嗎？」
彈幕非常滿足。
【可以！】
【只要是藍星影像都可以。】
【我們缺失了很多影像資料，哪怕一分鐘也很珍貴。】
唐小悠打開手機，找了幾個公開視頻。
她先播放了一段城市宣傳片。
手機畫面對著電腦鏡頭時，系統很貼心的自動做了清晰轉播。
畫面里出現了夜晚的城市。
車流像流動的金線，高架橋層層交錯，寫字樓亮起燈，江面倒映出城市燈火。
直播間裡又安靜了。
唐小悠小聲解釋。
「這是藍星某個大城市夜景。」
「晚上很多地方會亮燈。」
「江邊會有散步的人，也有人拍照。」
彈幕隔了好久才冒出來。
【這不是廢墟。】
【母星在這個時代還有這麼多人生活。】
【好亮。】
【我歷史課本里的藍星遷移前影像，大多數是冰封和撤離。】
【原來在更早的時候，它這麼熱鬧。】
唐小悠又播放了一段自然風景。
有雪山、草原、森林、湖泊，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畫面。
莎莎在看到海的時候，聲音一下變的激動。
「這是海嗎？」
唐小悠點頭。
「對。」
「很大很大的水域。」
「有些地方看不到盡頭。」
彈幕直接炸了。
【水域？】
【這麼多水？】
【這些都是可以流動的水？】
【我們歷史影像裏海洋資料損壞嚴重，只剩下幾張靜態圖。】
【它會動。】
唐小悠看著手機畫面里的浪花，也跟著認真起來。
「會動。」
「海水有潮汐，有浪。」
「風大的時候，浪會很高。」
「也有很多海洋生物。」
她又搜了一段海豚躍出水面的公開片段。
未來人看到那幾隻灰藍色的海豚時，彈幕密密麻麻全是驚嘆號。
【生命！】
【水裡的大型生命！】
【它們好漂亮。】
【母星真的曾經有這麼多物種嗎？】
唐小悠輕輕嗯了一聲。
「有。」
「我們現在也還在保護它們。」
唐媽在旁邊忽然說。
「你給他們看看菜市場吧。」
唐小悠一愣。
「菜市場？」
唐媽點頭。
「他們剛才連水都那麼稀罕，應該也想看我們平常買菜的地方。」
唐小悠覺得很有道理。
她找了一段城市煙火紀錄片。
畫面里，早市攤位擺滿青菜、水果、魚蝦、豆腐和熱騰騰的早餐。
攤主吆喝，顧客挑挑揀揀，塑膠袋和電子秤一起出現。
唐小悠一邊放一邊介紹。
「這是菜市場。」
「很多人早上會去買菜，買水果，買肉。」
「那邊是包子、油條、豆漿。」
「這是西紅柿，這是黃瓜，這是茄子。」
莎莎看得很認真。
「這些都是真實植物？」
唐小悠點頭。
「對。」
「我們每天都吃。」
彈幕頓時酸成一片。
【每天？】
【每！天！】
【主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每天吃自然植物，這是什麼古藍星富豪生活？】
【我剛喝到水，現在又想吃西紅柿了。】
唐小悠哭笑不得。
「我們這邊大部分蔬菜不貴。」
「當然不同季節價格不一樣。」
「但確實普通人也能吃到。」
莎莎輕聲說。
「我們不是嫉妒。」
「我們是高興。」
「原來我們的祖先，也曾經這樣熱熱鬧鬧地生活過。」
唐小悠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把鏡頭轉回天空，讓風吹散一點眼裡的濕氣。
「你們以後也會越來越好的。」
「既然你們都能星際遷移，能意識連線，能在別的星球生活。」
「那總有一天，也能解決水的問題。」
彈幕里很快刷起一大片字。
【會的。】
【我們會努力。】
【今天喝到了真正的水，我忽然覺得未來也沒那麼苦。】
【主播，謝謝你給我們看藍星。】
【這些影像我們會好好保存。】
唐爸看了看時間，低聲提醒。
「直播快一小時了。」
唐小悠點點頭，知道不能一直播下去。
她重新坐到天台邊的椅子上，對著鏡頭笑了笑。
「直播時間快到了。」
彈幕立刻急了。
【能不能不要結束？】
【我還想看看雨。】
【我想看學校。】
【我想看藍星夜晚。】
【我想看你們怎麼吃飯。】
唐小悠心裡也捨不得。
「如果以後還有機會連接到你們，我會再給你們看。」
「看下雨，看學校，看夜晚的燈，看我們平常吃的飯。」
「但今天可能要到這裡了。」
莎莎抱著妹妹出現在連線畫面里。
「謝謝你。」
「我們今天不只買到了水。」
「還看到了故鄉。」
唐小悠眼眶一下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笑得開心一點。
「別這麼說。」
「你們也是藍星人。」
「只是住得遠了一點。」
這句話像把直播間所有人的情緒都點燃了。
彈幕密密麻麻，幾乎鋪滿屏幕。
【我們也是藍星人。】
【只是住得遠了一點。】
【我哭得意識接入都模糊了。】
【謝謝主播。】
【謝謝藍星。】
唐小悠把最後那箱礦泉水解鎖。
「最後一箱也給你們。」
「希望買到的人，和身邊人一起喝。」
她點下確認。
最後一單庫存瞬間消失。
系統提示音響起。
【本次兼職任務完成。】
【跨界直播即將關閉。】
唐小悠抬手揮了揮。
「再見。」
「祝你們平安，健康，也祝你們早日擁有乾淨的水。」
屏幕一黑前，她看見莎莎也在揮手。
還有無數條彈幕擠在最後一秒。
【再見，遠方的藍星家人。】
直播結束。
天台上忽然安靜下來。
唐小悠抱著電腦坐了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唐媽走過來，把礦泉水遞給她。
「喝口水吧。」
唐小悠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清清涼涼的水滑過喉嚨。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喝過一口礦泉水。
唐爸站在旁邊，看著遠處的城市。
「有時候，普通日子也是很珍貴的。」
唐小悠點了點頭。
「嗯。」
她抬頭看著藍天，又看了看手裡的水瓶。
忽然覺得今天的風，樓下的車聲，遠處的高樓，還有這口平平常常的水，都變得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