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導師離開住所後，其實有點迷茫。
真實的大米，真實的肉類，真實的蔬菜。
還有已經滅絕的土豆。
這種東西，落在普通人手裡，是食物，落在科研人員手裡，是研究方向。
落在商人手裡，是足以改變供應鏈的龐大利潤。
落在某些勢力手裡，則可能成為談判資源。
莫導師認識不少星際商人。
只要他願意，甚至不需要一天，就能賣出天價。
可他不想這些東西太物質化。
莫導將通訊列表往下滑，選中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名字。
【通訊請求已發送。】
對方幾乎立刻接通。
「莫老？您居然主動聯繫我了。」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您儘管說，只要是研究院的事，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不是研究院的公事。」
莫導師頓了頓，「幫我聯繫幾個人，古地球愛好者協會的人要有，歷史學方向的博士也要有，最好再找一位能代表星球勢力的武力負責人。」
通訊那端沉默了幾秒。
「莫老，您這是要開秘密會議？」
「算是吧。」
「出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莫導師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暫時不能說，來了就知道。」
通訊那端的聲音立刻認真起來。
「明白，我馬上安排。」
通訊結束後，莫導師又聯繫了幾位老朋友。
他們平時各自忙得不可開交，普通項目根本不可能把幾個人同時請到一起。
也就是他這個老好人，口碑還算可以。
不到兩個小時，研究院私人會客區外，便停下了好幾艘不同規格的飛行器。
最先下來的是一名穿著深綠色研究服的男人。
男人叫周延，身材高瘦，鼻樑上架著一副舊式單片鏡，手腕上還掛著一大串數據接口。
大家都勸他換個義眼，義眼不怕近視，但是他死活不肯。
一邊走進來，一邊說道：「莫老，您最好真的有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我手頭還有三個項目等著處理。」
他身後跟著一名穿著灰白色長裙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頭髮挽起來，用一根簪子裝飾，手裡抱著一個古藍星圖案的金屬資料盒。
她的身份是古藍星愛好者協會的會長，名叫溫莎。
星際時代，古藍星早已成為遙遠的歷史。
關於古藍星的一切，都被分門別類地收藏在資料庫中。
山川、城市、食物、服飾、文字，甚至一塊保存完整的舊時代塑料片，都能在協會內部引發爭搶。
溫莎靠著收藏，本身並不缺錢。
她經營著數十顆資源星，平日裡花在古藍星收藏上的費用，甚至比一些研究院一年的經費還高。
後面進來的則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人閆旭。
他穿著樸素的長袍，胸口別著歷史學最高博士的徽章，手裡拄著一根黑色金屬杖。
最後走進來的，是一名身高超過兩米的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作戰服，肩膀寬厚，身上沒有任何多餘裝飾，他沒有說話，只在進門後環視了一圈。
溫莎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這位是？」
「赤環星防務聯合體的代表，韓烈。」莫導師介紹道。
韓烈朝幾人點了下頭。
「負責安全。」
研究員周延皺眉：「莫老，您把武力代表也叫來，東西不會是什麼危險實驗品吧？」
「不是武器。」
「那為什麼叫我？」
「因為這件東西，可能會讓不少研究方向改變。」
這句話一出，幾人都收起了原本的隨意。
莫導師沒有繼續解釋，抬手打開了私人研究室的門。
門一推開，裡面的味道便撲了出來。
這味道之複雜是他們從來沒有聞到過的，但是敢肯定的就是這一定是食物的味道。
溫莎鼻翼微動，像是想再確認一次。
「這是吃的！」
研究員也顧不上剛才的著急了。
「不是營養劑。」
歷史學博士閆旭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變了。
韓烈抬起頭，目光落在研究室中央。
幾隻方方正正的盒子擺在桌面上，盒蓋已經打開，裡面是顏色各異的米飯和配菜。
桌面上還放著五種不同口味的包裝盒。
尖椒牛柳。
紅燒肉燉土豆。
咖喱雞。
魚香肉絲。
宮保雞丁。
包裝上的文字並不複雜，可在場幾人都看得懂。
溫莎快步走到桌邊，盯著那盒紅燒肉燉土豆，聲音都有些發顫。
「真實土豆。」
「可以吃嗎？」
「我請你們過來，就是讓你們吃的。」
莫導師拿出五個一次性勺子餐盤，分別遞給幾人。
「你們先嘗嘗。」
研究員周延最會吃，用筷子夾起尖椒牛柳，再用勺子挑起一點米飯，兩個混在一起吃。
米飯帶著明顯的顆粒感，不軟爛，也不粘膩，主要是能吃出一種香味。
牛柳有嚼勁，醬汁咸鮮，尖椒的辣味在舌尖迅速散開，刺激得他額頭都冒出了一層薄汗。
接著他又嘗了別的口味，每一種都是不同的體驗。
溫莎先選擇了紅燒肉燉土豆。
肥瘦相間的肉塊燉得軟爛，入口便有濃厚的醬香散開。
土豆吸滿了湯汁，輕輕一抿便碎在口中。
「這絕對是古藍星食物。」
歷史學博士閆旭選擇了魚香肉絲。
他也是老吃貨了，用公用的勺子，將米飯、木耳、胡蘿蔔絲和肉絲醬汁混在一起。
一口下去。
「酸、甜、鹹、辣……」
「不同味道竟然可以同時存在。」
「哎，我們為什麼會把這麼好吃的食物淘汰掉呢……」
韓烈拿的是宮保雞丁。
他原本只是為了確認食物是否安全，可當花生的脆香和雞肉的鮮嫩同時發生，他就知道今天這事不簡單了。
五盒自熱飯很快見了底。
周延把空盒子翻過來，研究這些材質還有加熱的過程。
然後抬起頭，用老本行開始忽悠。
「莫老，樣品給我一百份。」
「只要給我一百份不同口味的樣品，我保證能把它們的營養結構和味覺組成分析出來。」
「同款味道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做成營養膏，絕對能接近，到時候再配合口感，嘖……」
溫莎也直接開口。
「我有錢，也不缺渠道，我就喜歡這個味道。」
「協會願意投資，價格可以談，多少庫存我們都能買。」
「如果能讓古藍星的真實食物重新出現在這個時代，我願意出錢。」
閆旭則看著桌上空掉的飯盒，苦笑起來。
「我們歷史研究院沒有那麼多錢。」
「別說買庫存了，連一批完整的研究樣本都未必申請得下來。」
「但是呢……」
「我們可以宣傳。」
「這不是普通商品，這是古藍星飲食文化重新出現。」
「報酬就是，只要給我們一部分樣品做學術研究，我們可以免費幫忙建立歷史檔案，聯繫各大博物館和資料庫，也可以在所有公開渠道宣傳。」
「讓歷史學界知道，古地球並沒有隻剩下圖片和文字。」
幾人的目光同時落到了韓烈身上。
韓烈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意見，直到所有人都看過來，他才開口。
「指哪打哪。」
周延：「……」
溫莎：「……」
閆旭：「……」
莫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