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盒自熱飯也好了。
洛明剛掀開蓋子，莫導師的目光就被吸引過來。
這盒香味更厚。
紅燒肉的醬香帶著微微甜味，土豆吸滿湯汁，軟軟地臥在米飯旁邊。
莫導師看著包裝上的字，眼神突然變了。
「土豆？」
洛明沒反應過來：「是紅燒肉燉土豆味。」
莫導師抬頭。
「你說這裡面有土豆？」
蘇梅點頭：「唐小姐那邊是這麼叫的。」
莫導師立刻夾起一塊黃色的軟糯塊狀物，放到眼前仔細看。
「土豆。」
「真的是土豆。」
洛明和蘇梅對視一眼。
洛明問：「導師，土豆在我們這裡很特殊嗎？」
莫導師抬頭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兩個什麼都不知道就抱著寶山亂跑的人。
「何止特殊。」
他聲音壓得很低，「土豆在舊生態崩潰時期就已經絕種了。」
蘇梅怔住：「絕種？」
她們夫妻主要研究機械方面，對歷史上的食物確實不了解。
「文字資料還在，基因片段殘缺，圖像資料也有。」
莫導師盯著那塊土豆，「可實物早就沒了，上層實驗室嘗試復原過幾十年，全失敗了。」
洛明心跳一下加快。
他只知道自熱飯好吃，知道真實食物珍貴，卻沒想到裡面一個配菜都是絕種物種。
一咬，軟糯的口感散開。
它不像肉那樣香得明顯，卻吸滿了紅燒肉的湯汁，綿密，沙沙又香香的味道。
莫導師嘆了口氣，這活，不輕鬆啊。
「你們手裡有多少？」
洛明沒有隱瞞：「唐小姐說，有一億盒。」
莫導師手裡的勺子差點掉了。
「一億？」
蘇梅點頭：「不同口味，不同配菜。」
莫導師又扒了幾口，站了起來，邊咀嚼邊走來走去，念叨。
「太大了。」
「這生意太大了。」
洛明心裡一沉：「導師，您的意思是？」
「你們不能出面。」
莫導師看向他們。
「至少不能以普通修理廠的名義出面。」
洛明不解：「可我們已經答應唐小姐，負責聯繫渠道。」
「聯繫可以，但不能站到台前。」
莫導師指了指桌上的飯盒。
「真實大米，真實肉類，絕種土豆，自發熱便攜包裝，還能長期保存，你知道這些東西會引來什麼嗎？」
洛明沒說話。
他當然能想到一部分，可莫導師說得更直接。
「上層餐飲集團會搶。」
「生物實驗室會搶。」
「食品壟斷商會搶。」
「能源運輸公司也會搶，因為這東西能改變很多層的供應結構。」
「如果讓人知道貨在你們手裡，你們守不住。」
蘇梅臉色白了白。
洛明下意識看了一眼軟椅上沉睡的周齊。
他終於明白莫導師為什麼第一時間清除記憶。
這件事一旦從這裡漏出去，後果會直接失控。
莫導師看向洛明，聲音緩了些。
「你們能來找我，說明還沒昏頭。」
洛明苦笑：「導師，我們確實怕，所以才先來問您。」
莫導師拿起桌上的自熱飯包裝，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件事，我去聯繫。」
洛明愣住：「您親自去？」
「對。」
莫導師點頭，「我會先找幾個可信的人，以保密樣品的形式談，官方科研、食品監管、運輸渠道，都要有人介入。」
「你們洛家夫妻不要主動露面，更不要讓大家知道你們手裡有貨。」
蘇梅小聲道：「那唐小姐那邊……」
「你們告訴她，穩妥第一。」
洛明心裡一熱。
這麼多年過去，莫導師還是那個會擋在學生前面的人。
他站起身，鄭重道：「導師，謝謝您。」
莫導師擺手：「別動不動就謝，真要謝，以後有這種要命的東西，早點來找我，別自己在下層瞎折騰。」
蘇梅也點頭：「我們記住了。」
莫導師重新坐下，又舀了一口紅燒肉飯。
「哎，這才是真正的豬肉啊。」
洛明忍不住笑了，氣氛終於輕鬆了一點。
蘇梅趕緊把剩下幾盒樣品推過去。
「導師，這些都給您，我們帶得不多。」
莫導師看著桌上剩下的自熱飯，沒有客氣。
「都留下。」
「我需要樣品。」
「不同口味都要測。」
接著，莫導師看向他們：「你們先回去。」
洛明一愣：「現在？」
「對。」
莫導師語速很快，「不要在上層區久留，你們來見我的記錄，我會處理成普通舊設備諮詢。」
「回去以後，照常開修理廠，別主動聯繫任何買家，等我通訊。」
洛明點頭：「好。」
蘇梅也站了起來。
兩人走到門口時，莫導師忽然叫住他們。
「洛明，蘇梅。」
兩人回頭。
莫導師看著他們，有些小心的問道。
「洛璃怎麼樣？」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孩子確實可憐。
蘇梅想到女兒就忍不住開心。
「老師別擔心，洛璃好了，她現在能跑能跳，還能吃飯。」
莫導師嘆了口氣，連說了好幾聲好。
「真不錯。」
洛明和蘇梅再次彎腰。
……
洛家夫妻離開後，餐廳重新安靜下來。
周齊還在軟椅上沉睡。
那碗新鮮豬肉餛飩已經涼了些，莫導師把剩下的幾盒自熱飯全部擺到桌面上，一盒一盒看過去。
尖椒牛柳。
紅燒肉燉土豆。
咖喱雞。
魚香肉絲。
宮保雞丁。
每一個名字，都是歷史博物館才能見到的文字。
莫導師抬起手腕，聯繫界面亮起又熄滅，最終電話還是沒有打出去。
他走到房間一側，打開牆內儲物櫃，裡面掛著一套特殊工作服。
銀灰色連體材質，領口嵌著身份晶片，肩部有機械材料研究院的高級權限標識，胸前還有一條只有核心項目才會使用的保密紋路。
莫導師脫下居家連體衣，換上特殊工作服。
衣服自動貼合身形，防護層一寸寸亮起，袖口鎖死，領口彈出一層透明呼吸膜，又很快收回。
他把桌上的自熱飯收入手錶，確認沒有遺漏後，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