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莫導師看他們還拘著，眉毛一豎。
「怎麼？多年不見，我家凳子還燙人了？」
洛明趕緊道：「不是，導師，我們就是怕打擾您。」
「打擾什麼？」
莫導師轉身往餐廳走。
「我一個老頭子吃飯，才叫無聊，你們來了正好，陪我吃點。」
餐廳並不大，透明窗外是學院區整齊的懸浮通道，窗邊擺著幾盆淨化植物。
這幾盆植物在外面最少都要下層人幾個月的工資。
餐桌是淺灰色金屬材質，桌面中央嵌著恆溫盤，盤裡放著一隻白瓷大碗。
熱氣從碗裡往上冒。
洛明剛坐下，就聞到了一股肉香，這香味一聞就是新鮮的豬肉，確實很香。
莫導師看見他們的反應，笑著說道。
「今天廚房煮了點餛飩。」
他說著，又看向旁邊的男傭人，「去拿兩副碗筷。」
男傭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工作服，左手是機械義肢，走路時右腿有一點輕微不自然。
他聽見吩咐，動作停了一下。
「教授，今天只煮了一份。」
莫導師臉色不變：「中午的份額也煮了。」
男傭人抿了抿唇，轉身進了廚房。
洛明和蘇梅對視一眼，更不好意思了。
「導師，我們真不用。」
蘇梅連忙起身，「您吃，我們在旁邊等就行。」
莫導師按了按桌面，椅子自動調整高度，把蘇梅穩穩托住。
「坐好。」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當年在研究室訓學生的勁兒。
「你們以前跟著我做項目的時候，我沒錢，只能請你們吃營養包，現在也算混出來了，你們還是這麼客氣。」
很快，男傭人端著兩副碗筷出來，見他們還在推辭，他沒忍住嘟囔著。
「這可是新鮮豬肉做的，平時在下層吃不到。」
男傭人說完像是也後悔了，可他就是有點不爽。
往常教授吃不完，都會讓他吃。
他也知道洛明和蘇梅是教授以前的學生，可這兩人一來，教授就要把餛飩分出去。
那可是新鮮豬肉。
不是合成肉，也不是味覺模擬肉。
他在下層待過，太知道這種東西有多難得。
莫導師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周齊。」
男傭人身體一僵。
「教授。」
周齊低下頭：「對不起。」
莫導師盯著他：「你不是不知道他們從下層來，也不是不知道下層什麼情況。你自己當年因為輻射退下來，是誰給你安排在我這裡工作？」
周齊臉色漲紅，機械義手緊緊攥住托盤邊緣。
「是教授。」
「那你更不該說這種話。」
莫導師指了指餐桌，「道歉。」
周齊趕緊看向洛明和蘇梅，彎腰。
「洛先生，蘇女士，對不起，是我說話難聽。」
蘇梅趕緊擺手：「沒事沒事。」
洛明也點頭：「周先生不用這樣，你說的是實話。新鮮豬肉在下層確實吃不到，我們也知道貴重。」
莫導師還想訓，洛明卻先開了口。
「導師，既然說到吃的，其實我們今天來，就是想向您推薦一樣東西。」
洛明把點了下手錶，裡面彈出來幾盒自熱飯。
包裝色彩鮮亮，上面印著米飯、肉塊、蔬菜和醬汁圖片。
文字的問題，這個世界雖然甚少有書，但是還是藍星簡筆字。
莫導師看著盒子：「自熱飯？」
「加水就能加熱。」
洛明拆開包裝，把米飯包、菜包、調料包依次取出來。
他沒有急著解釋太多。
說一百句，都不如讓人親眼看一次。
蘇梅在旁邊幫忙倒水。
加熱包放進底層，涼水倒下去，然後再把米飯那層放上去。
莫導師身體微微前傾，疑惑道。
「沒有外接能源？」
「沒有。」
洛明把蓋子蓋好，「需要等十五分鐘。」
周齊站在一旁，原本還有點不以為然。
一分鐘能有什麼？
他們星際的食品加熱技術早就成熟，低端營養劑三秒升溫，高端餐盒十秒內精準控溫。
一個小盒子加點水，最多也就是低級放熱反應。
可還沒有一分鐘，香味出來了。
上層的人一聞就知道這是真材實料的味道。
莫導師愣住了。
「這味道……」
蘇梅解釋道：「這盒自熱飯是尖椒牛柳味，另外一盒是紅燒肉燉土豆味。」
「等等。」
莫導師抬手，阻止洛明繼續開口。
「周齊，你過來。」
周齊愣了一下：「教授？」
「過來。」
莫導師聲音嚴肅得嚇人。
周齊走近兩步。
莫導師從手腕上的儲物表里取出一支細長的銀色筆。
筆身沒有花紋，只有末端亮著一點淡藍色。
洛明臉色微變。
「導師？」
莫導師沒有解釋，只對周齊說：「站好。」
周齊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神一下緊張起來。
「教授，我剛才真的只是嘴快，我不會亂說。」
「我知道。」
莫導師看著他，語氣緩了點。
「所以只是清今天早上的記憶，不會傷你。」
周齊還想說話，莫導師已經按下筆尾。
一道柔和白光落在周齊額前，周齊眼神迅速渙散。
莫導師低聲道：「清除今日七點之後相關記憶。」
周齊身體晃了晃。
莫導師又在手錶上點了一下，旁邊牆體伸出一張軟椅。
「睡吧。」
周齊閉上眼，整個人倒在軟椅里，呼吸很快變得平穩。
蘇梅看得心裡發緊。
洛明也忍不住站了起來：「導師，這……」
莫導師把銀色筆收回去，「他醒來以後，只會記得自己今天身體不舒服，在休息室睡了一覺。」
他說完，轉頭看著桌上的自熱飯。
「你們兩個，膽子真大。」
洛明苦笑：「所以我們才來找您。」
莫導師伸手碰了碰盒蓋，溫度很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復剛才的輕鬆。
「這東西要是拿出去，絕對不是簡單商品。」
「你們在下層已經展示過了？」
「只給家裡人吃過。」
洛明如實說，「還有唐小姐。」
「唐小姐？」
「貨源來自她。」
洛明沒有多提唐小悠的身份，只說，「她不熟悉我們這邊，所以讓我負責本地合作。」
第一盒尖椒牛柳已經加熱好了。
洛明掀開蓋子。
米飯粒粒分明，醬汁裹著牛柳，青綠色的尖椒混在其中，顏色漂亮得像是歷史餐廳宣傳屏里的圖片。
洛明遞上勺子：「導師，您嘗嘗。」
莫導師接過勺子，舀了一口飯和牛柳。
入口瞬間，他整個人定住了。
米飯吸了醬汁，帶著咸鮮味，牛柳比實驗室肉更有嚼勁，尖椒的辣味一竄上來，舌尖先是發麻，緊接著胃口徹底被打開。
「這肉是真的。」
洛明點頭：「是真的。」
「米也是真的。」
「對。」
莫導師又舀了一口，這次他吃得更快。
旁邊的餛飩還冒著熱氣，可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蘇梅看著導師一勺接一勺，回想起當年在研究院時，莫導師就是這樣。
遇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會忘記周圍一切。
當然，也不排除這個飯是真的很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