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莫里斯臉上的冷笑猛地僵住,斯文的表情瞬間破裂。
阿雷克托斯卻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毫不客氣地繼續用那種陰陽怪氣的、足以讓任何一個軍人破防的語調大聲說道:
「看來啊,這投降也是門技術活。有的人投降,加官進爵;有的人投降嘛……」
他拖長了語調,最後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發出一聲響亮的「啪」。
「交了兵權,當個兩面三刀的軟腳蝦,結果投降輸一半,現在連個軍團長的位子都沒保住,只落得個參謀的虛銜!」
「我要是那位長官,這會兒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哪還有臉,端著個破架子在外面亂吠!」
接駁平台的風捲起細微的沙塵,周遭空氣緊繃得如同即將拉斷的弓弦。
莫里斯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在這人來人往、法師雲集的天穹城中轉站,被一個連軍銜都沒有的丘八,當眾指著鼻子,把他最不堪、最恥辱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公之於眾!
怒火瞬間燒斷了莫里斯的理智,右手猛地按上腰間劍柄。
「鏘——」
長劍出鞘半寸,冷冽的劍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對面,阿雷克托斯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快意,幾乎在同一時間,右手也握住了背後那柄門板似的重劍劍柄。
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周圍的路人法師們紛紛倒抽一口涼氣,腳步下意識地後退,遠遠地圍成一圈,交頭接耳。
「是攝政王殿下的戰略參謀,莫里斯大人!」
「對面那是……天刃軍團的徽記?萊昂納德將軍的人?」
「我的天,這是要在這兒打起來?不怕矩陣攻擊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阿雷克托斯甚至還騰出另一隻手,對著臉色鐵青的莫里斯,毫不掩飾地比了個中指對著路人說道。
「急了,n你看他急了!」
莫里斯感覺血液直衝天靈蓋,鹿角都快氣歪了!
眼看長劍即將徹底出鞘,一隻蒼白的手卻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是他身邊帶隊的一名黑袍法師。
「參謀閣下,請克制。」法師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在莫里斯耳邊提醒,
「天穹城中立區嚴禁私鬥,矩陣正盯著這裡,我們不能在別人的地盤生事,為了一個兵痞不值當。」
手腕上的阻力讓莫里斯動作一頓。他色厲內荏的本性在理智回籠後迅速占據上風。
是啊,此時拔劍,等同於向整個法師協會宣戰,他承擔不起破壞雷明頓計劃的代價。
「咔噠。」
莫里斯借著這個台階,順勢將長劍推回鞘中,緊握的拳頭也隨之鬆開。
他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滿嘴噴糞的「軍官」,仿佛要將他的樣貌刻進骨髓里。
局勢已然如弓上之矢,天穹城的所謂中立,絕對維持不了多久。
莫里斯在心底發出怨毒的冷嗤。
等著吧!等到不久之後,城中變亂驟起、一切失控的那一刻,他會親自出手,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骨頭,一點點剝皮抽筋!
「萊昂納德的兵,膽子確實大。」莫里斯吐出一口濁氣,語氣重歸陰森,「希望你這身賤骨頭,能比你的嘴更硬,我們走!」
他冷冷拋下這句話,一揮手,帶著手下拂袖而去,很快沒入主塔通道的人流中。
看著那道背影遠去,阿雷克托斯才長長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積鬱兩年的怒火與恨意一併吐出。
洛加里斯走到他身側,單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不到你小子也挺會說話啊,有我三成功力了。」洛加里斯少見地笑著評價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先生說笑了。」阿雷克托斯撓了撓頭,臉上只剩下苦笑。
三人沒有在原地過多停留,迅速隱入周圍的人群,循著地圖指示,朝天穹城核心區的代理會長接待室走去。
……
半小時後。
核心區私人接待室的沉重木門在阿雷面前緩緩合上。
然而,時間僅僅過去了不到十五分鐘。
阿雷克托斯一行人就又從塔樓里走了出來,他的臉色比進去時還要難看。
無他,那個叫澤菲爾的代理會長,簡直就是一團滑不溜手的油脂。
講道理、陳明利害、許諾重利……所有手段都用盡了,滿腔的底牌砸出去,卻連個水花都見不著。
三人走出核心塔樓,冷風順著天穹城浮空石的邊緣倒灌進街道,捲起地面的沙土。
他們沒有在街頭多做停留徑直穿過幾條小巷,回到了位於外環的一處臨時駐地。
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洛加里斯指尖微動,幾道基礎的隔音與防窺探術式在空氣中依次亮起,將屋外的風聲與雜音徹底隔絕。
阿雷將重劍卸下,靠在牆角,臉色沉得發黑。
局勢,似乎在這裡卡死了。
「剛才在接駁平台,莫里斯身上有一股味道。」一直沉默的艾麗斯靠在窗邊,酒紅色的眼眸在屋內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幽深,她看向阿雷,
「我當時只覺得熟悉,剛才一路走回來,終於確認了那是什麼。」
「什麼味道?」阿雷抬起頭。
「地獄。」艾麗斯的話語讓屋內的空氣驟然降溫,「隱藏得很深,但他身上絕對有某位高位惡魔的眷屬印記。而且,是屬於【貪婪】派系的氣息。」
聽到「貪婪」兩個字,正站在桌邊思考對策的洛加里斯動作一頓,眉毛微微向上挑起。
【貪婪】大公?克雷西斯嗎?
洛加里斯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不久前在阿斯特利亞王都城外的畫面。
那天,他聯合巴納巴斯等幾位七階強者,硬生生把那位【貪婪】大公克雷西斯降臨的分身一起捶成了飛舞的英雄碎片。
莫蘭現在就藏在亞人帝國,和雷明頓合作。
如今莫里斯身上又冒出了【貪婪】的氣息,這絕非偶然。
那位地獄大公還敢跟莫蘭攪合在一起?真就記吃不記打?
還是說,他又找到了新的棋子?洛加里斯在心底無聲地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