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大門緊閉。
澤菲爾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咖啡,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褪去,變得極度深邃且清明。
他看著莫里斯離開的方向,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
「這傢伙身上的力量...地獄的氣息?不止...還和那天的看到過的黑龍有點像...」
澤菲爾輕聲呢喃,他背後的灰白羽翼微微翕動,感受著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流動。
走出主塔外的寬闊階梯。在沒有外人注視的間隙,莫里斯突然頓住腳步。
他胸口的皮甲內襯下,一塊貼肉存放的菱形金屬物品突然異常發燙。
那是一枚鑲嵌著猩紅寶石的黃金禱輪,這枚禱輪在衣物下自行轉動了半圈,發出一陣微弱且頻率詭異的震顫。
莫里斯猛地深吸一口氣,用掌心死死按住胸口,將其重新壓制下去。
低垂的眼帘深處,不可遏制地湧起一絲夾雜著狂熱與極度畏懼的複雜情緒。
半小時後,天穹城中環,接駁平台。
阿雷克托斯所在的魔獸飛鳥剛完成對接。
他穿著一身天刃軍團高階軍官的制式重甲,背後背著一把厚重的大劍,艾麗斯和洛加里斯兩人跟在身旁。
「先去核驗處登記臨時身份憑證。」阿雷克托斯壓低聲音說道,率先走下舷梯。
就在他們踏上金屬棧橋的同一秒。
正前方,一條寬闊的中央通道內,一隊人馬迎面走來。
森然的黑色軍用皮甲,十二名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袍法師,以及……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的鹿角,和那頭隨風揚起的、再熟悉不過的棕黃色長髮。
莫里斯!
轟!!!
阿雷克托斯的腦海里仿佛有驚雷炸響,整個世界瞬間失聲。
他的軍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瞬間釘死在鋼板之上,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分。
沸騰的血液在一秒之內衝上大腦,胸腔里的心臟瘋了般地暴戾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就是這張臉!
這張他曾以為可以託付後背、視若手足的臉!
那個絕望的雨夜,就是這張熟悉到刻骨銘心的面孔,在他發出求援信號時,帶著虛偽的關切,然後……毫不猶豫地向他揮下了背刺的屠刀!
這個他視若摯友的男人,親手在他最危難、最無助的關頭,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殺了他!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燎原之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殺了他!拔出劍,現在就斬斷這個叛徒的脖子!
狂怒的洪流沖毀了理智的閘門。阿雷克托斯垂在身側的右手猛然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吱」的脆響。
手臂上堅實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如虬龍般盤踞,下一瞬便要去抓背後的重劍劍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冷靜。」
一個毫無溫度的聲音直接在阿雷克托斯的腦海深處響起。
洛加里斯那深不可測的精神力,瞬間化作一場冰冷的細雨,強行澆滅了他心頭暴走的怒火。
同一時刻,洛加里斯邁出看似毫不經意的一步。
他精準地卡在阿雷克托斯的右側,肩膀微微前傾,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阿雷克托斯的大半個身位,恰到好處地切斷了莫里斯投來的審視視線。
對面,莫里斯的腳步也停下了。
他並沒有看破洛加里斯的幻術,但在錯身的瞬間,他那身為六階強者的敏銳直覺,讓他瞥見了阿雷克托斯左胸重甲上,那抹一閃而過的暗金色底紋。
天刃軍團!
看到那個徽記的瞬間,莫里斯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劍,脊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在如今的亞人帝國,天刃軍團就等同於萊昂納德。
那個老獅子的名聲太過駭人,若是萊昂納德本人此刻站在這裡,莫里斯毫不懷疑自己會當場轉身就跑,連一絲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這種敏感時刻,天刃軍團的人出現在天穹城,難道那頭老獅子也親自來了?
莫里斯的目光如同受驚的猛禽,飛快地掃過四周的棧橋與人群。
沒有那個煞星的影子。帶隊的只是個連肩章都沒掛齊的中級士官,身邊跟著兩個普通隨從。
確認萊昂納德不在,莫里斯緊繃的肌肉頓時鬆懈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惱羞成怒的煩躁。在澤菲爾那裡無功而返的窩囊氣,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我當這中轉平台上怎麼一股子土腥味。」
莫里斯理了理身上的高階皮甲,雙手負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起。他曾是手握重兵的軍團長,即便如今被架空,高位者的架子依然端得正。
他俯視著眼前這三個「普通士官」,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原來是萊昂納德手底下的兵。」莫里斯冷笑一聲,語氣極盡嘲弄,
「怎麼,萊昂納德在東部防線待得無聊了,派你們幾個連番號都不敢露的兵卒子,跑到法師協會來要飯?那頭老獅子也知道自己的底氣撐不了多久,想提前來求幾瓶廉價的魔藥續命嗎?」
周圍的法師紛紛加快腳步避讓。
阿雷克托斯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的金屬網格。
他用力咬破了口腔內壁,尖銳的劇痛與血腥味讓他徹底清醒。
對。
冷靜。
衝動只會毀掉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底的狂怒已經被一層刻意偽裝出的兵痞氣所取代。
「呵,這就不勞參謀閣下您操心了。」
阿雷克托斯咧開嘴,扯出一個士兵在軍營里最常見的混帳笑臉,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將軍在防線上吃得好睡得香,身體倍兒棒,倒是不缺這口飯。不過……」
他的目光如同掃描儀,在莫里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落在他那空空如也的軍團長肩章上,故作驚訝地「咦」了一聲:
「我瞧著閣下有些面熟啊。聽說……第九軍團之前有位長官,那叫一個忠心耿耿,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連夜就把自己的親衛隊給遣散了,兵權交得那叫一個乾乾淨淨。」
阿雷克托斯的目光轉向莫里斯身後那十二名氣息陰沉的法師,臉上的嗤笑越發明顯:
「怎麼,這投名狀交得那麼痛快,如今出來辦事,手底下連個本部的兵都調不出來了?還得從別處借一隊法師來撐場面?嘖嘖嘖,這可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