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塞拉菲娜會長，她還沒有回來？！」
「沒有。」
「協會也聯繫不上她？」
「偶爾能收到老師寄來的明信片。」
澤菲爾從桌上一堆研究報告裡抽出一張卡片，隨手推到桌邊。
莫里斯低頭看去。
卡片正面是一片荒涼雪原，背面只有一行潦草小字。
——勿念。
「……會長閣下倒是瀟灑。」莫里斯深吸了一口氣，額角青筋隱現，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無語還是單純的煩躁了。
「老師年紀大了，總要培養點個人愛好。」澤菲爾的神情無比誠懇，
「別的老人喜歡釣魚、養花。她老人家與眾不同，就喜歡到處找洞、挖墳、翻遺蹟。做學生的，也不好干涉長輩的晚年生活嘛。」
「她什麼時候回來？」莫里斯的聲音越來越肅殺。
「不知道。」
「她去了哪裡？」
「不清楚。」
「若協會遇到緊急事務呢？」
「我給她留言。」
「她會回復？」
「看她心情。」
一問一答，澤菲爾沒有半點猶豫。
面對這油鹽不進、滴水不漏、毫不沾鍋的完美回答，莫里斯的耐心，終於被耗盡！
繼續寒暄已經沒有意義。這個看似沒睡醒的翼族法師，始終把每句話都限制在協會事務範圍內。
既不評價龍庭，也不承認雷明頓的法統，更不肯透露塞拉菲娜的去向！
這個混蛋，就是一個完美的職場老油條！
念及於此，莫里斯鬆開椅背，走上前去。
「砰。」
印有攝政王金龍印璽的文件落在紅木辦公桌上。
「殿下的親筆調令。」莫里斯單手按在文件上，盯著深陷在軟椅里的澤菲爾，
「第一，協會發布公告，承認攝政政府的唯一法統；第二，開放天穹城魔導通訊網絡，南部法術偵測塔交由第九軍團統籌；第三，三日內劃撥千人法師團，協助中央軍平叛。」
在內戰初期的棋盤上，通訊節點即是神經中樞，成建制的法師團則是決定局部戰役走向的重火力。
雷明頓將莫里斯派來，既是勒索軍備，更是對這群中立派底線的火力偵察。
澤菲爾伸出兩根手指，把文件撥開半寸。
「將軍，這種牽扯協會陣營、還要調動直屬武裝的條款，按規矩必須由會長親自落印，再走最高理事會的三輪表決。」澤菲爾嘆了口氣，背後的灰白羽翼無力地垂著，
「很不巧，我家老師正不知在哪處遺蹟里挖土。我這個代理會長，真沒權限替整個天穹城簽這份協議。」
「除非，」澤菲爾眼皮微抬，瞥了一眼那十二名陰沉沉的戰地法師，「天穹城遭到實質性的軍事打擊，我才能啟動緊急避險權限，怎麼，將軍要試試嗎？」
莫里斯眼角抽動，三千米高空上的法師聖地的正面攻擊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權限爭論毫無意義，莫里斯強壓怒火，換了切入點。
「副會長閣下，協會若真恪守中立，攝政王殿下自然不會強人所難。」莫里斯身體微微前傾，視線如同鷹隼般鎖住軟椅里的人，
「但我聽說，三天前，西南的馬爾塞勒斯親王，剛給貴會『贊助』了十萬枚魔晶？」
十萬枚高階魔晶，這足以支撐一個主力軍團半年的高強度施法消耗。在戰火初燃的局勢下，這絕不可能是純粹的學術捐獻。莫里斯的情報網很清楚，馬爾塞勒斯借著這筆錢的名義，從天穹城的工坊里提走了整整兩噸「高烈度魔能共振水晶」。那東西在軍中有個更通俗的叫法——高爆破片雷。
在內戰爆發的當口，法師協會這分明是以學術之名向叛軍販賣軍火。
辦公室兩側旁聽的幾名理事面色微變。關於那筆贊助的實質，他們心知肚明。
莫里斯聲音轉冷：「雷明頓殿下對這種兩頭下注的行徑，向來不怎麼寬容。」
「將軍這話說得嚴重了，學術界的事，怎麼能叫下注？」澤菲爾終於坐直了一點，臉上的無辜毫無破綻。
「那筆魔晶有正式的過帳文書，指定用於『極端環境下的晶體不穩定性演化研究』。財務入帳、出庫清單，全都按協會章程走得明明白白。地方領主願意支持帝國的爆破……哦不，學術發展，我們總不能把人拒之門外吧？」
莫里斯眼角一抽。他當然聽懂了澤菲爾那刻意口誤中的暗示。
澤菲爾隨即從桌上抽出一份空白的「學術項目申報書」，慢條斯理地推到桌邊，修長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其實，攝政王殿下如果對這項『晶體演化研究』的實物成果感興趣，協會也非常歡迎中樞的專項撥款。只要資金到位，我們的研究人員日夜趕工，下個月就能把最新批次的『科研樣品』運到第九軍團的大營。」
澤菲是懶，卻絕不蠢。
他用最油滑的方式給出了天穹城的底線：協會不會提供建製法師團去填內戰的絞肉機，也不會交出通訊節點。
但只要雷明頓肯掏真金白銀，天穹城的軍工廠大門同樣向中央軍敞開。
所謂的絕對中立，就是兩頭的生意都做。
但這根本不是莫里斯想要的，或者說不是雷明頓想要的。
攝政王要的是法統的絕對臣服，是立刻阻斷叛軍的法器補給，而不是跟著叛軍一起在天穹城的盤子裡競標。
莫里斯看著桌上那份空白的申報書，陷入了沉默。
最後像是沒招了似的嘆了口氣。
「既然副會長閣下對學術如此專注，那我也不便用軍務多加打擾了。」莫里斯突然收斂了所有的攻擊性。
他站起身，理了理皮甲的護領，語氣變得客套而平靜。
他沒有再提那份被推開的調令，也沒有放半句狠話。
「關於天穹城的規矩，我會如實向攝政王殿下稟報。今日打擾了，告辭。」
莫里斯轉身，帶著十二名戰地法師大步朝外走去。沉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後合上。
走廊的腳步聲沉悶而規律。莫里斯走在最前，目光陰鷙。
既然從外部強壓行不通，那就只能啟動備用方案了。
他莫里斯敢只帶著十二個人就踏上這座三千米高空的法師聖地，自然是因為他早已確認，這地方有不少願意為了權力和資源「棄暗投明」的聰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