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走進辦公室，目光打量了一番周圍的辦公室。
澤菲爾看見來人，依舊慢吞吞地湊到杯沿喝了一口。過了幾息，他才打出一個漫長的哈欠，眼角硬生生擠出兩滴淚。
「莫里斯將軍，日安。」
他把杯子擱回托盤，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倦意。
「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養老院來了？」
莫里斯沒有立刻發作，他站在桌前臉上甚至擠出了一點笑意，仿佛剛才感受到的下馬威只是自己的錯覺。
「副會長說笑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天穹城匯集帝國英才，主塔里隨便一份研究成果，放到地方都能讓人搶破頭。若這裡算養老院，帝國其他魔法學院恐怕只能算鄉下學堂。」
「不不不，此言差矣。」
澤菲爾抬起一根手指，神情無比認真地糾正道。
「帝都皇家魔法學院，那可是我亞人帝國廣大法師的搖籃，是夢開始的地方。論根正苗紅，論聲望，還是學院更勝一籌。」
「我們法師協會這種半官方半民間的組織，說白了就是個大型外包公司，小胳膊小腿的，屬實難擔大任啊。」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就差當場給帝都魔法學院送上一面錦旗了。
辦公室兩側，幾名正在翻閱文件的協會理事聞言，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連忙低下頭，用文件的陰影遮住自己快要繃不住的嘴角。
莫里斯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澤菲爾閣下真是過謙了。」莫里斯微微傾身，目光直逼癱在軟椅里的翼族法師，
「我可是聽說，前段時間，您代表協會遠赴精靈王庭，參與解決了世界樹的枯萎危機，並且受到了當地自然精靈們極高的評價。」
「那一戰牽涉數位七階，連八階半神級的存在都降臨了兩位。能在那種級別的戰場上全身而退，毫髮無損地坐在這裡喝咖啡……」
莫里斯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刻意加重的抬高：
「您這要是算『小胳膊小腿』，那帝國各行省的軍團長，豈不是連稚童都不如？」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更何況，如今塞拉菲娜會長外出未歸，您以代理會長的身份統理天穹城，可謂是整個帝國法師界名副其實的『一人之下』！」
「攝政王殿下對您這般既有底蘊又有手腕的俊傑，可是欣賞得緊啊！」
雷明頓篡位後，極度缺乏法理上的正統性。
法師協會不僅掌握著龐大的施法者兵源，更代表著帝國中立派的話語權。
莫里斯這番話，明為恭維，實則是在拋出橄欖枝——只要澤菲爾點頭，攝政王麾下的核心席位必有他一席之地。
辦公室兩側的幾位協會理事聞言，餘光不動聲色地向辦公桌方向瞥去。
然而，面對這毫不掩飾的拉攏與高位誘惑，澤菲爾只是嘆了口氣，把垂在椅背兩側的灰白羽翼往裡收了收。
「莫里斯將軍，您這話可是要折煞我了。」他放下咖啡杯，指節在桌面上有氣無力地敲了兩下，
「那天純屬突發事件，巨龍在天上打架，七階在地上拆城。我一個六階法師，除了跑得快點、找個坑躲好，還能幹什麼？說真的，我那天純倒霉啊！」
他那對「加班」的深惡痛絕的臉上找不到半分野心與破綻。
「外面那些傳言，對我誤解太深。這世間英雄何其多，那阿斯特利亞的親王，那同態法庭的裁決官，以及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精靈王，哪位不是世間少有的英傑翹楚！」
「至於我嘛，頂多算個運氣好、沒被餘波震死的幸運兒罷了。」
「至於那『一人之下』更是無稽之談，我不過是趁著老師不在，幫忙看看門、簽簽字的臨時工罷了。」
「攝政王殿下求賢若渴，軍中多的是能征善戰的鐵血將領。我這種一加班就頭疼，看見文件就犯困的懶骨頭，真要是去了殿下帳前效力，那才是天大的笑話，純屬耽誤帝國的軍機大事。」
一套組合拳下來，滴水不漏，油滑無比。
莫里斯聽完這番回答，只感覺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直跳，血壓都上漲了幾個度。
「副會長閣下……還真是……幽默風趣啊。」莫里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不過，帝國近來確實不太平。龍庭大議生變，極北和南境都已見血，眼下各條軍用商路受阻，魔晶、藥劑和鍊金材料的價格都在跳漲。」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冷冷掃過辦公室兩側的理事，
「天穹城懸在雲鏡湖上，看似遠離戰火，可每日消耗的物資總要從地面補給。若這亂局繼續下去，諸位今後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像今天這般清閒。」
這句話看似提醒，實則已經帶上了威脅。
第九軍團封鎖了雲鏡湖外圍的官道、碼頭和貨運節點。雖未越過協會劃出的五十里中立線，但只要雷明頓一聲令下，地面物資便會被全部截斷。
澤菲爾卻只是「哦」了一聲。
「將軍說得有道理。」
莫里斯等著他的下文。
澤菲爾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我昨天已經簽了緊急採購令。」他放下杯子，隨口道，
「糧食按三年儲備，常用鍊金材料按兩年儲備，一次性買齊。外環的生態溫室也已經下令改種高產作物了。實在不行，我們還能把城往南邊挪一挪，換個地方進貨嘛。」
莫里斯按住椅背的手猛然收緊，指關節幾乎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天穹城並非固定要塞！
整塊浮空基岩雖然移動緩慢，但只要投入足夠魔力，確實能離開雲鏡湖。
第九軍團封得住道路，卻封不住一座能從三千米高空直接轉移的城市。
「移動天穹城可不是小事！」莫里斯聲音轉沉，「沒有帝國中樞的許可，擅自改變戰略級浮空設施的位置，恐怕……不合規矩吧？」
「按照協會章程，移動主城這種大事，得理事會三分之二以上投票同意，最後再由會長親自簽字才行。我只是個代理，沒那個權限。所以我只是提前制定一個備用預案而已。做不做，得看情況，是另一回事。」
他最後又長嘆了一口氣，語氣無奈。
「唉，法師嘛，最講究的就是程序正義。一步都不能錯。」
又是程序！又是規矩！
莫里斯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個詞逼瘋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暴躁，換了個自認為無法迴避的話題。
「那麼，塞拉菲娜會長，她還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