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
湛藍色的槍焰在灰石嶺上連成了一條刺目的火線。灼熱的破甲金屬彈流爆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迎面潑向下方。
「噗！噗！噗！」
血霧在下方成片炸開。剛才還在組織射擊的第九軍團軍官們，甚至來不及激發生命系戰技，就被飽和的物理動能打成了漏勺。
引以為傲的騎士素養，在絕對的射擊精度與穿透力面前毫無意義。
第一排步槍兵射擊完畢，齊刷刷後退一步，拉栓退殼，一枚枚冒著熱氣的黃銅彈殼掉進水坑；
第二排立刻補上，繼續維持火力壓制。整個過程精準得如同齒輪咬合。
下方的第九軍團徹底崩潰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火力，連對方的防線都刮不破；而對方的每一次齊射，都在像割麥子一樣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這種甚至連「肉搏拼命」的機會都不給的武器代差，徹底粉碎了他們的戰鬥意志。
「跑！快跑啊！」
他們丟掉槍械，連滾帶爬地試圖向兩側逃逸。
然而，退路已經被第二輪校準完畢的炮火徹底封死。
「轟隆——」
邊緣地帶再次騰起十幾團火球，將試圖逃離的殘兵重新逼回了緩坡下方的死亡凹地。
硝煙逐漸瀰漫在平原上，灰石嶺上的黑色軍團如礁石般巋然不動。只有擊槍的清脆響聲，在這片修羅場上譜寫著毫無起伏的機械節拍。
拉茲洛將配槍插回槍套，深吸了一口濃烈刺鼻的電焦味。
「真是個可怕的時代啊……」
拉茲洛低聲喃喃著，嘴角卻咧開了一個極其猙獰且狂熱的笑容。
作為一名傳統武人，他本該懷念那種拳拳到肉的廝殺，但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兜里裝著這些能夠決定別人生死的冰冷金屬，比任何騎士小說里寫的美德都要讓人安心。
他抬起手，向前重重一揮。
「全體上刺刀。」
「向前推進，準備清點戰利品。別忘了，阿雷殿下說過，每一把槍哪怕是根燒火棍，也能回爐重造。」
伴隨著幾千把附魔刺刀「唰」地一聲整齊上膛，黑色的鐵流開始向坡下緩慢涌去。
新時代的軍隊，正踩著舊時代殘兵的骨骸，宣告它的到來。
……
不久前，數百里外的羅納克斯城內。
昏暗的偏殿中，一枚放在桌面上的深紅色契約水晶突然傳出一聲極細微的「咔嚓」聲，隨後表面浮現出深深的裂紋。
莫蘭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筆，筆尖在羊皮紙上洇出一團濃重的墨跡。
他的面前擺著帝都周圍的軍事沙盤，當了阿斯特利亞那麼多年的二把手，他的政治軍事水準在全世界都可以說是排得上號的。
莫蘭緩緩伸出蒼白的手，接住從裂開的水晶中逸散出的一縷紅光。那是屬於【貪婪】權柄的一絲力量反饋。
紅光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只微弱地閃爍了半秒，便徹底熄滅。
莫蘭的眉頭微微皺起，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霾與錯愕。
「莫里斯……死了？」
他皺起眉頭，倒不是因為惋惜。
莫里斯這種人不值得惋惜。膽小、自私，遇到強者便低頭，局勢稍有變化便想著另找退路。
不過懦弱者的忠誠一文不值，但懦弱者的恐懼卻大有可為。
雷明頓以為莫里斯交出軍權後便徹底失去了價值，莫蘭卻在那個鹿亞人身上看到了另一種用途。
莫蘭初到亞人帝國時，便在暗中接觸了莫里斯。他向其展示了黑龍之力的冰山一角。
又替他與【貪婪】大公克雷西斯建立契約，讓這個失去兵權的前軍團長，獲得了新的、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作為交換，莫里斯成了他埋在雷明頓陣營內部的一支暗箭。
一支在必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射向那位攝政王的暗箭。
莫蘭與雷明頓之間並非沒有制約。雙方最初合作時，便簽訂了一份看似牢固的互不傷害條約。
條約禁止他們以任何形式直接攻擊對方，也包括了精神控制、詛咒和強制契約。
正因如此，莫蘭無法像當年操控阿斯特利亞老國王那樣給雷明頓植入心理暗示，雷明頓也不能調動羅納克斯的帝都殺陣直接將莫蘭轟成飛灰。
不過，那份條約簽得並不嚴密。
雷明頓不能處決莫蘭，卻可以把他的行蹤「不小心」泄露給其他人。
而且，只要雙方有一方率先發動攻擊，這份脆弱的條約便當場失效。
兩人對此心知肚明。這場所謂的合作，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相互利用的死亡遊戲。
合作結束以後，誰都沒打算讓對方活著離場。
既然彼此都有同樣的打算，當初也就沒必要在條款上多費口舌。
莫里斯，原本就是莫蘭為那「掀桌子」的一天，所準備的後手之一。
現在，這支暗箭提前折斷了。
「麻煩。」
莫蘭起身走到窗邊。
羅納克斯城牆之外，天刃軍團正在持續向帝都推進。
在這個節骨眼上，莫蘭不能離開帝都。
莫蘭沉思片刻，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銀鏡。
指尖在鏡面上輕輕划過，銀白的表層迅速被一層血色浸染。無數細小如蚊蠅的契約文字從鏡框向中央瘋狂爬行，最終凝聚成一隻半睜著的、充滿了貪婪與漠然的猩紅眼睛。
「我以為你會晚一點聯繫我，莫蘭閣下。」
一個帶著金屬質感，仿佛無數金幣摩擦般的聲音從鏡中響起，正是【貪婪】大公，克雷西斯。
兩人可以說是老合作夥伴了。
「莫里斯死了。」莫蘭言簡意賅。
「我知道，他的債，剛剛到期。」
鏡中的眼睛緩緩睜開，露出毫無感情的豎瞳。
「他從我這裡借走的力量、血肉強化和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特性』，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地寫在契約里。既然本金無法償還，那麼，剩下的身體和靈魂，自然要歸我所有。」
這便是莫里斯屍體和靈魂消失的原因。
【貪婪】的契約，從來不會白白賜予力量。
莫里斯能夠通過【貪婪】的特性吞噬那些法師的血肉與靈魂，本質上只是向地獄借了一筆高利貸，並將債務暫時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