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繼續往前走。
蝴蝶香奈惠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看心情……嗎?」
她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藤襲山,正午。
花瓣在風中飄落,像是紫色的雪花,落在山路上,落在鳥居上,落在那些等待的、祈禱的、焦慮的臉上。
山腳下,站著十幾個人。
他們是來送行的。
家人,朋友,或者只是同期的劍士。
他們的臉上有期待,有擔憂,有一種也許再也見不到了的不安。
山門緊閉。
門內,是那片被紫藤花包圍的、充滿了鬼的山。
最終選拔已經開始三天了。
還有四天。
東野誠站在山門外,仰頭望著那片紫藤花。
「就是這裡。」
夢夢站在他身後,紫色的眼睛同樣望著那片花海。
「誠桑,您打算怎麼進去?」
「走進去。」
東野誠邁步向前。
「站住!」
一個老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東野誠停下腳步,轉過身。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他面前,手中拄著一根木杖,灰色的眼睛中滿是警惕。
「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東野誠的語氣平淡。
「我只是想進去看看。」
老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知道。藤襲山。鬼殺隊的最終選拔地點。」
「那你還——?」
「我說了,想進去看看。」
東野誠打斷了他。
「放心,我不會影響選拔,我只是看看。」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依舊拒絕。
「你不能進去。這是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
東野誠邁步向前。
「讓開。」
老人想要攔住他,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乖乖的站到了一邊。
「魔法還真是方便。」
東野誠從他身邊走過,推開了山門。
門內,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空氣中瀰漫著紫藤花的香氣,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東野誠深吸一口氣。
「有意思。」
他邁步走進森林。
夢夢跟在他身後,蝴蝶三姐妹跟在她身後。
五個人,走進了那片被紫藤花包圍的、充滿了鬼的山。
森林深處,一個年輕的劍士正在逃亡。
他渾身是傷,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毫無疑問是斷了。
日輪刀還握在右手,但刀身上已經布滿了裂紋,隨時可能斷裂。
他身後,一隻鬼正在追他。
鬼的體型很大,高約兩米,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
它的眼睛是紅色的,閃爍著飢餓的光芒。
「跑什麼?」
鬼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反正都是死。不如讓我吃個痛快。」
年輕的劍士沒有回答。他只是跑。拼命地跑。
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有實處。
鬼越來越近。
他能聞到鬼身上的臭味,像是死了很久的動物屍體般的味道。
要死了。
他想。
要死在這裡了。
和那些已經死去的同伴一樣。
「救命——」
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見。
「誰來——救救我——」
沒有人回答。
只有鬼的笑聲,在森林中迴蕩。
然後,時間停了。
年輕的劍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看到鬼的動作突然凝固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紅色的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但一切動作都停止了。
風停了,樹葉不動了,連陽光都變得暗淡了。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急不緩,從容有序。
一個黑髮金眼的男人從樹林中走出來,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需要幫忙嗎?」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年輕的劍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看著那個男人,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張俊美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你……你是誰?」
「一個聽到求救的,路過的好心人。」
東野誠蹲下身,看著他。
「你的手斷了。」
「我——我知道——」
「疼嗎?」
「疼。」
東野誠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點在他的左臂上。
淡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籠罩了他的手臂。
骨骼復位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肌肉重新生長的聲音細微而清晰。
幾秒後,年輕的劍士的左手恢復了正常。
「謝——謝謝——」
「不用謝。」
東野誠站起身,轉過身,看著那隻凝固的鬼。
「你剛才喊救命?」
「是——」
「喊給誰聽的?」
年輕的劍士愣住了。
「什麼?」
「喊給誰聽的?」
東野誠重複了一遍。
「神?還是人?」
年輕的劍士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只是想活下去。
所以喊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係。」
東野誠轉過身,面對那隻鬼。
「現在,我讓你看看,所謂的神,到底存不存在。」
福金從東野誠耳邊的刺青中飛出,落在他的肩上,金色的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大人。」
「追蹤那隻鬼的靈魂。」
「遵命。」
福金閉上眼睛。
它的身體開始發光。
光芒從它的身體中湧出,籠罩了那隻被時間停止凝固的鬼。
幾秒後,鬼的身體開始變化。
它的身體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從頭部開始,向四面八方飄散。
光點在空中旋轉,然後向地下沉去。
「地下。」
福金睜開眼睛。
「它的靈魂,去了地下。」
「多深?」
「非常深,超出了我的感知範圍。」
東野誠點了點頭。
「地獄。」
他低聲說。
「或者類似地獄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年輕的劍士。
「你,過來。」
年輕的劍士走到他面前,腿還在抖。
「站好,不要動。」
東野誠抬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飛向年輕的劍士,籠罩了他的身體。
「大人,您要殺他?」
福金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
「不殺,我只是標記他。」
「標記?」
「對,標記。」
東野誠收回手。
「如果他死了,他的靈魂會去哪裡?天堂?還是別的地方?」
他頓了頓。
「我想知道。」
年輕的劍士的臉色變得蒼白。
「您——您要讓我死?」
「不。」
東野誠搖頭。
「我只是不會再繼續救你,之後你的死活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