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路上緩緩行駛。
東野誠靠在軟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腦海中,那個人類潛意識集合體還在運轉。
沒有意識,沒有思想,沒有自我。
但它有力量。
巨大的、可以改變世界規則的力量。
如果能引導它……
「誠桑。」
夢夢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
「您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利用那個神。以及,我們諾瓦斯·愛蒂爾所在的世界,神是不是類似的存在?」
東野誠睜開眼睛,金色的眼睛望著車頂。
「那個東西,沒有意識。但它有力量。如果能讓它相信某件事,它就會實現那件事。」
「比如?」
「比如東野誠是世界的主宰,掌控著人間、天堂與地獄。」
夢夢的眼睛微微睜大。
「能做到嗎?」
「不知道。」
東野城搖頭。
「但值得一試。」
他頓了頓。
「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需要更多情報。需要了解那個東西的運作機制。需要找到引導它的方法。」
夢夢點了點頭。
「那蝴蝶姐妹呢?她們怎麼辦?」
東野誠看了她一眼。
「她們,帶著就好,沒有影響。」
「只是帶著?」
「嗯,也許。」
夢夢看著他,紫色的眼睛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誠桑,您騙人。」
「好吧,會做些喜歡做的事情,比如……把她們疊在一起什麼的。」
「我就知道。所以小女子會幫你喲~誠桑。」
東野誠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行,謝了。」
夢夢笑了。
馬車繼續前行。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
遠處,藤襲山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而在這輛馬車裡,一個銀髮金眼的男人,正在思考一個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問題。
如何引導神。
如何讓這個世界,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
「阿賴耶……蓋亞……阿卡夏目錄……」
他低聲說。
「不管你是什麼,總有一天,我會找到控制你的方法。」
沒有人回答。
只有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在暮色中迴蕩。
和遠處,藤襲山的紫藤花,在風中飄落。
像是紫色的雪花。
又像是無數死去的劍士的靈魂,在那個沒有意識的「神」的懷抱中,安息。
離開藤襲山後的第三天,東野誠發現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徹底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開竅」的頓悟,而是一種更緩慢的、像是視力從模糊到清晰的漸變。
起初他以為只是錯覺,那些飄蕩在每個人頭頂的、若有若無的霧氣,也許是陽光折射的幻影,也許是長途跋涉後的疲勞。
但第三天清晨,當他站在旅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時,他確認了——
那不是錯覺。
每個人的頭頂都懸浮著一層光暈。
像是一種直接用靈魂感知到的、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色彩。
有的人偏白,有的人偏黑,更多的人是深淺不一的灰色。
光暈的濃淡與人的年齡、性別、身份似乎沒有直接關係。
他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頭頂有淡淡的白光,而一個衣著華貴的商人頭頂卻是沉沉的暗色。
「有意思。」
他低聲說。
夢夢從被窩裡探出頭,粉嫩色的短髮凌亂地翹著,呆毛歪向一邊,紫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誠桑……一大早就在看什麼?」
「在看人的靈魂,看他們的功與業。」
夢夢愣了一下,然後坐起身,被子從肩頭滑落。
她沒有在意,只是揉了揉眼睛,走到窗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小女子看不到。」
「正常。這是『看到』神之後獲得的。大概是某種……副作用?或者說,饋贈?」
東野誠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金色的眼睛看著她。
「夢夢,你過來。」
夢夢走到他面前,仰起頭。
東野誠看著她的頭頂,白色,但是很淡。
「你是偏功的白,但很淡。。」
「功?」
「對。功,善行、功德、因果,隨便你怎麼叫。相反的是業,惡行、罪孽、詛咒。」
東野誠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她頭頂的光暈。
那團白光在他指尖微微顫動,像是活物,又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每個人身上都有。只是多少的問題。」
夢夢歪了歪頭,呆毛輕輕顫動。
「那誠桑呢?誠桑身上有什麼?」
東野誠沉默了一瞬。
「黑白都有,但總體來說是比較偏業的顏色,但顏色很奇怪,與普通的業似乎並不相同,我也不清楚具體的意思。」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甚至比預想中要好。
雖然對人類來說自己勉強算好人。
可無論殺死獸人、借走大量海水和土地,對世界來說,都是業沒錯。
夢夢走到他身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而溫暖,掌心貼著他的掌心。
「不管誠桑身上有什麼,小女子都會在誠桑身邊。」
東野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
早餐後,東野誠將蝴蝶三姐妹叫到房間。
她們站在他面前,穿著從鎮上買來的便服。
蝴蝶香奈惠是一身淡紫色的和服,蝴蝶忍是深藍色的,栗花落香奈乎是素白色的。
三人的頭髮都放了下來,沒有紮成平時的髮髻,看起來少了幾分劍士的銳利,多了幾分女性的柔美。
「東野先生,您找我們?」
蝴蝶香奈惠的聲音溫柔而平靜,但紫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絲好奇。
「站好,不要動。」
東野誠站起身,走到她們面前,依次看了過去。
蝴蝶香奈惠的頭頂:白光濃郁,但其中夾雜著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是裂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污染了。
蝴蝶忍的頭頂:白光比姐姐淡一些,黑色紋路也更少。
栗花落香奈乎的頭頂:白光最淡,但最純粹。
幾乎沒有黑色紋路,只有邊緣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暗色。
「東野先生,您在……看什麼?」
蝴蝶忍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看你們的功與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