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透明,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畫。
她沒有鬆手,但他的手從她的指間滑過,像水流從指縫間漏走。
他消失了。
光芒消散,床上只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那裡,白色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淡藍色的眼睛望著那片已經空蕩蕩的床鋪。
低下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白色的戒指。
戒指在燈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黑十字的標誌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東野誠。」
她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
第二天,等到身邊的溫度已經徹底消失,她才站起身,靈裝在她身上重新凝聚。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陽光湧進來,照亮了她的側臉。
遠處,天宮市的街道上行人開始多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體內。
靈結晶在她體內緩緩旋轉,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她的力量,是她的本質,是她用來改變這個世界的東西。
她想起了東野誠說的話,那些關於精靈們的話。
十香,四糸乃,狂三,琴里,摺紙,二亞,六喰,七罪,八舞姐妹,美九。
她們都很漂亮,她們都很可愛,她們都是好孩子。
她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他喜歡,那就都給他好了。
她伸出手,掌心中浮現出一枚淡金色的靈結晶。
靈結晶在她掌心緩緩旋轉,像一顆微型的太陽。
她閉上眼睛,將靈結晶分成了很多份。每一份都是一顆小小的種子,每一顆種子都會長成一個精靈。
她把這些種子灑向天空,看著它們化作無數光點,散落在世界各處。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很滿足。
像新娘在婚禮上看著新郎。
當然,如果是東野誠看到這一幕的話,會覺得這是屬於病嬌的笑容。
「爸爸,不,屏親愛的。三十年後,我把她們都送給你。」
東野誠從時間裂縫中跌出來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臉著地。
他穩住身體,抬起頭。
陽光刺眼。
街道兩旁的建築比他離開時高了不少,路面也翻新過,連行道樹都換了一批。
遠處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經過,笑聲在空氣中迴蕩。
沒有空間震警報,沒有避難所,也沒有精靈戰鬥留下的廢墟。
一切都像一個普通的、和平的、沒有任何超自然元素的都市。
東野誠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他站在街頭,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來到一處圖書館,查看歷史書過後得出結論。
世界確實被改變了。
崇宮澪雖然被召喚了出來,但歐亞大空災沒有發生,一億五千萬人活了下來。
精靈沒有導致災難,空間震沒有出現,那些他認識的面孔,那些曾經對他初始好感度高到異常的女孩子們,大概也不會變成精靈。
摺紙可能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二亞大概在當漫畫家,狂三可能——
他的表情僵住了。
狂三。
那個以自己為報酬,讓他拯救世界的時崎狂三。
三十年了。
她現在應該四十多歲了。
東野誠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二亞那個老阿姨也是。
四糸乃那種偽蘿莉,現在也……
他不敢往下想了。
「霧尼。」
「在。」
「現在是2013年沒錯吧?」
「沒錯。按照這個世界的曆法,距離您離開崇宮澪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三十年零兩個月。」
東野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果然三十年。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按照您的說法,您忘了給時崎狂三、本條二亞、四糸乃等人加一個長生套餐。」
東野誠沉默了片刻,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重新穿越回去還來得及嗎?」
「理論上可行,但您需要再次使用六之彈的力量。」
東野誠又沉默了片刻,開始給自己找藉口。
「都怪崇宮澪。」
「您說得對。」
「美色誤人啊!」
「您說得對。」
「寡人沉迷酒色,竟憔悴至此!從今天起,戒酒。」
「您說得對。」
東野誠看了肩膀上的渡鴉一眼。
「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您說得非常對。」
東野誠嘆了口氣,懶得跟一隻鳥計較。
現在懊惱也沒用,先找到崇宮澪再說。
說到底,要不是她那天晚上穿成那樣來找他,他怎麼會忘記正事?
必須讓她好好賠償自己才行。
「霧尼,找到崇宮澪。」
「已經在找了。不過她的靈力波動很特殊,與您的力量相互對應,其實您自己會找比我更加迅速。」
東野誠點了點頭,知道這個。
可誰讓霧尼太好用了,能不動就不動,能偷懶就偷懶,這是他的人生信條。
霧尼閉上眼睛,幾秒後睜開。
「找到了。西北方向,大約三公里。」
東野誠邁步朝西北方向走去。
三公里的路,他走了十分鐘。
不是他不想走快,是他需要時間整理情緒。
三十年,對擁有永恒生命的他來說不算什麼,但對那些普通人來說,是一段漫長的、足以改變一切的時光。
他決定了,暫時不去找狂三她們,等下找到崇宮澪過後,就直接穿越回去。
畢竟萬一看到了變成大媽的她們,自己可能會道心破碎的。
他停在一條小巷的巷口,看著巷子深處那棟獨立的小院。
院牆上爬滿了藤蔓,院門是木製的,漆面已經有些斑駁。
院子裡種著一棵櫻花樹,櫻花正在盛開,花瓣在微風中飄落,灑在石板路上。
霧尼說,崇宮澪就在這裡。
東野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小巷。
剛走到院門前,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沖了出來。
白色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淡藍色的眼睛中滿是淚水,銀白色的靈裝在奔跑中化作光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
她沒有穿鞋,赤著腳踩在石板路上,腳趾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撲進他懷裡,雙手環過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胸口,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像要把自己嵌進他的身體裡。
「你終於回來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胸口傳出來,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三十年的等待。
「我等你等了三十年。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小時都在等,每一分鐘都在等。」
東野誠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澪。」
「你走的那天,我數著時間,一秒鐘一秒鐘地數。數到天亮,數到天黑,數到第二天,數到第三十天,第三百天,第三年,我數了三十年。」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抱得越來越緊。
「我終於等到你了。」
東野誠的手終於落下來,放在她的背上。
她的身體很涼,在微微顫抖。
「我回來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巷口有人行道過,看到這一幕,加快腳步走了。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又被同伴拉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