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百元大鈔用橡皮筋扎著,砸在青石板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胖子煤老闆夾著愛馬仕皮包,滿臉橫肉抖動。
他身後跟著三個同樣粗壯的漢子,脖子上的金項鍊在晨光下泛著俗氣的光。
陸承安站在台階下,低頭看了一眼剛才被胖子碰到的西裝袖口。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退後半步。
眼神冷漠。
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上前制止。
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台階上的胖子。
夏若冰站在門檻內,穿著墨色旗袍,脊背挺直。
她看著地上的鈔票,臉上的表情沒有波動。
「藏鋒不接散客。」
夏若冰聲音清冷。
「沒有推薦人,恕不接待。請拿上你的錢,立刻離開。」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感覺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
他臉色漲紅,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夏若冰的鼻子。
「裝什麼清高!老子身家上億,在太原橫著走!今天這門我進定了!」
胖子伸出肥厚的手掌,朝著夏若冰的肩膀推去,準備強行闖入。
夏若冰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站在門側的一名黑衣保鏢動了。
他左腳前踏,右手探出,五指精準扣住胖子的右手腕。
順勢往下一壓,反向一折。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啊——!」
胖子發出一聲慘叫,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襯衫。
身後的三個同夥見狀,怒罵一聲,剛想衝上來。
台階下方,四名黑衣安保同時上前。
顧家最頂尖的安保人員。
他們動作乾淨,兩人一組,鎖喉、絆腿、壓背。
三秒鐘內,將三個壯漢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柏油路面,動彈不得。
胖子捂著手腕,疼得渾身抽搐,嘴裡還在叫囂。
「你們敢打我!老子弄死你們!老子要報警!」
夏若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沒有起伏。
「林總立過規矩。」
「既然不遵守規矩,那就按規矩處理。」
話音剛落。
街角兩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依維柯拉開車門。
八名穿著便衣、留著平頭的漢子快步走來。
沒有警笛,沒有喊話。
帶隊的漢子走到台階前,亮了一下證件。
「接到報備,有人擾亂現場秩序,強行闖入私人經營場所。」
他說完,一揮手。
身後的人員直接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胖子和地上的三個同夥,帶向依維柯。
兩名工作人員轉身上了那兩輛違停的悍馬,點火啟動。
不到一分鐘,人與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地面上只剩下那兩萬塊錢。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外圍那三十位大佬的眼裡。
陸承安瞳孔微微一縮。
那八個人不是普通片警。
今天藏鋒開業,周邊街面秩序、車輛管控、突發事件處置,顯然早就有人提前打過招呼。
原本隊伍里還有幾個自矜身份的體制內官員和老牌富豪,此刻也收起了心底最後那點輕慢。
有人整理衣領。
有人站直身體。
沒人再看地上的錢。
夏若冰轉過身,對保鏢打了個手勢。
保鏢撿起地上的兩萬塊錢,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夏若冰換上得體的微笑,翻開手裡的燙金名冊。
「各位,請遞名帖,依次入場。」
三十位長三角頂尖權貴。
身家幾十億的地產大亨,金融巨頭,手握實權的高官。
沒有一個人插隊。
陸承安走在前面,雙手遞上燙金名帖。
夏若冰核對無誤後,側身讓行。
顧清煙跟在後面,遞交名帖,跨過高高的木門檻。
三十人規規矩矩,魚貫而入。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庸俗的金碧輝煌。
也沒有晃眼的水晶吊燈。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兩側是太湖石堆砌的假山與活水。
古琴聲從迴廊深處傳來,沉香味壓住了外面的車馬氣。
穿過曲折的迴廊,眾人來到位於最深處的主包廂「北屋」。
包廂極大。
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
林川穿著一件簡單的中式立領襯衫,坐在主位。
他沒有起身到門口迎接。
只是在眾人進門時,禮貌地站起身,抬手示意。
「各位,請坐。」
聲音不大。
包廂里卻沒人敢隨意落座。
三十位大佬按資排輩入席。
左側是體制內的實權人物和齊家引薦的北方資本。
右側是顧清煙、陸承安等長三角本土巨頭。
林川坐在中央。
一張紫檀長桌,把南北兩邊的資源分得清清楚楚。
侍茶的女孩穿著素色布衣,悄無聲息地上前,為每人端上一隻宋代建盞。
茶湯清亮,熱氣氤氳。
林川端起建盞,吹了吹茶湯表面。
「開始之前先說一件事,長三角的物流,水路占優。」
林川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全場,直切痛點。
「但往北走,陸路和鐵路的銜接,一直是個斷點。」
顧清煙立刻接話,聲音清脆。
「顧家在蘇錫常有三十萬平米的標準倉儲,但北上的貨運專線,拿不到穩定的車皮指標。」
「貨壓在倉庫里,流轉率提不上來。」
林川轉頭,看向左側首位的一個國字臉中年人。
陳漢生。
齊家引薦過來的北方重工集團副總經理,手握北方鐵路貨運的關鍵資源。
「陳總。」
林川語氣平緩。
「北方重工在徐州和濟南的鐵路貨運樞紐,今年的閒置率超過百分之三十了吧?」
陳漢生放下茶杯,點頭承認。
「產業結構調整,重型機械外運減少,車皮確實空著不少。」
「我們也在找高附加值的貨源填補運力。」
林川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顧家出倉儲和長三角的貨源。」
「北方重工出車皮和北方樞紐。」
「九州創投做中間擔保,東航的貨運機隊做高附加值的空中補充。」
包廂內安靜下來。
林川端起建盞,喝了一口茶。
「十個億的盤子,一次性打通南北物流大動脈。」
「兩位覺得如何?」
顧清煙和陳漢生對視一眼。
這種跨區域、跨體制的合作,平時放在任何一個商會,都需要兩家企業數百人的團隊來回拉鋸。
利益分配、關係協調、信任成本,哪一項都不輕。
但現在。
林川一句話,直接把南北最核心的資源擺在了一張桌上。
「顧家沒意見。」
顧清煙率先表態,語氣果斷。
陳漢生沉思了三秒鐘,舉起面前的建盞。
「北方重工跟了。」
「具體的執行文件,明天我會派團隊去九州創投對接。」
陸承安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旁邊幾個實業老闆交換了一下眼神,坐姿比剛才更端正。
一杯茶的時間。
十億級別的戰略布局,直接敲定。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藏鋒茶樓不是喝茶消遣的會所。
這裡坐下去,談的是貨源、車皮、航線、資金和資格。
氣氛正濃。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夏若冰推開包廂的雕花木門,快步走到林川身邊。
她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神色凝重。
「市長的車已經到街口了。」
夏若冰直起身。
「周秘書親自過來。」
全場三十位大佬,同時停住動作。
市長的大秘親自登門。
這不是普通拜訪。
藏鋒茶樓開業第一天,上海市府那邊已經給出了態度。
林川面色不改。
他放下建盞,站起身,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我們去迎一下。」
話音落下。
全場三十位頂尖權貴,齊刷刷跟著站了起來。
沒有人托大。
所有人自覺跟在林川身後,朝著包廂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