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視線越過桌面的茅台酒，落在王母身上。
「叔，嬸，還有這位二姨是吧。」
林川開口。
「我這個表哥，嘴笨，人也不滑。」
「但他有一點好，認事，肯干，也不逃避責任。」
王母避開林川的目光，端起水杯喝水。
林川繼續說。
「結婚不是一頓飯的事，你們擔心的也沒錯。」
「既然今天坐下來談，我就把我哥後面的路也說清楚。」
他伸手探入大衣內側口袋。
拿出一個紅本。
一把帶大眾標誌的車鑰匙。
放在玻璃轉盤上。
手指發力，轉盤緩緩轉動，停在王母面前。
「市中心，濱江花園四居室，一百四十平，全款。」
「名字寫陳斌和王倩。」
林川靠在椅背上。
「車子也有，樓下停了輛新帕薩特，代步用。」
包廂里沒了聲音。
王母盯著轉盤上的紅本和鑰匙，呼吸都亂了。
王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睛盯著那個紅本，沉默片刻拿起房產證。
名字寫的陳斌，王倩，樓盤室內面積也都分毫不差，實打實的房產證。
濱江花園是江城剛開盤的高檔小區。
一百四十平的四居室，加上一輛新帕薩特，總價逼近五十萬。
在2001年的江城，這是一筆足以把普通人砸暈的巨款。
陳大強張著嘴，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林建芳轉頭看著林川，眼圈泛紅。
陳斌猛地轉頭，盯著林川：「川子，這太……」
林川抬手，打斷陳斌的話。
「物質是基礎，事業是底氣。」
林川看著王母，語速不急不緩，
「年後，陳斌會先去上海九州物流總部培訓三個月。」
「培訓結束，回來進入江城物流樞紐籌備組。」
「前期先做現場運營負責人，年薪二十萬起步。」
「江城節點正式落地，升城市負責人，配項目分紅。」
二十萬年薪。
這個數字超出了王母和王父的認知上限。
他們所在的國營紡織廠，廠長一年的工資加獎金也不過四五萬。
王倩坐在對面，雙手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二姨坐在旁邊，臉色有些不好看。
她盯著那把車鑰匙，喉嚨滾了滾，突然冷笑出聲。
「說得比唱得好聽。」
二姨揚起下巴，音調拔高。
「九州物流？是最近電視上總播的那個公司？你當你是誰啊？」
她伸手指向林川。
「拿個假房產證和車鑰匙就想騙人？憑什麼敢說年薪二十萬，說安排就安排？」
「真以為江城是你家開的？」
「閉嘴。」王父突然打斷二姨的說話。
這時，包廂門被敲響。
張虎走過去，拉開門。
江城大酒店餐飲部王經理站在門外，身子弓著，滿臉堆笑。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
西裝男人快步上前，走到林川身側。
腰彎下四十五度。
這人是九州江城分部的籌備負責人，趙啟明。
「林總。」趙啟明雙手遞上一份深藍色的文件夾。
「這是陳斌先生的提前入職合同。」
他說話時，視線只敢停在桌面，根本不敢直視林川的眼睛。
王父盯著趙啟明的側臉。
突然站了起來。
膝蓋磕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認出了趙啟明。
上個星期，紡織廠為了談物流合作，廠長親自在江城大酒店設宴招待趙啟明。
當時王父就在作陪的隊伍里，只遠遠看過趙啟明上車的背影。
「趙……趙總？」王父聲音發顫，帶著極度的不確定。
趙啟明轉頭看了一眼王父。
他不認識這個人。
但看在是林川家宴客人的份上，客氣地點了點頭：「您好。」
隨即，趙啟明轉回林川，態度恭敬到極點。
「林總，陳斌先生的培訓名額，我這邊已經提交資料開始對接了。」
林川接過文件夾，翻開，拔出鋼筆簽下名字。
他把合同扔到陳斌面前。
「斌哥，把這個簽了。」
陳斌雙手發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趙啟明收好合同，小心翼翼地開口。
「林總，江城倉儲用地的批文，市里已經過了。您看什麼時候有空去視察？」
「你跟趙虎對接就好。」林川擺手指向旁邊的趙虎。
「好的，我不打擾您用餐。」趙啟明鞠躬退下。
王經理跟著退出去，雙手拉住門把手，輕輕帶上門。
包廂里沒人說話。
二姨看到王父對來人的態度，剛才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整個人縮在椅子裡。
王母看著桌上的房產證、車鑰匙。
再看陳斌面前那份蓋著「九州創投」鮮紅公章的合同副本。
她不懂資本，不懂創投。
但她看得懂江城大酒店經理的諂媚。
看得懂她老公都要恭敬對待的趙總，在林川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還有那份實打實的二十萬年薪合同。
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叔，嬸。陳斌以後的事業，你們不用擔心。」
林川放下茶杯，「這門婚事，你們看還有什麼問題？」
王母猛地回過神。
換上了笑臉，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王母連連擺手，聲音透著一絲討好。
「倩倩跟著陳斌，我們一百個放心！陳斌這孩子，我一看就靠譜！」
王父跟著點頭，拿起酒瓶，主動走到陳大強身邊，給陳大強倒酒。
「親家，咱們走一個。」王父壓低姿態。
陳大強受寵若驚，趕緊端起酒杯。
接下來就是商量細節。
彩禮八萬八，林川當場讓張虎拿出十八萬八。
婚期定在正月初十，酒席就定在江城大酒店，林川全包。
氣氛融洽到極點。
二姨全程低著頭，一句話沒敢再說，只顧著夾菜。
下午兩點，散場。
江城大酒店門口，冷風吹過。
三輛奔馳威霆停在台階下。
姑媽林建芳拉著李秀蘭的手，站在風口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是因為占了便宜。
而是因為林家現在發達了，還記得她這個窮親戚。
「嫂子。」林建芳哽咽著，聲音在風中發顫，
「真的謝謝你們了。」
李秀蘭反握住林建芳的手，眼圈也紅了。
「你們現在起來了，還願意管我們家的事。」
林建芳抹了一把眼淚，「我心裡真記一輩子。陳斌這輩子，就算賣給川子了。」
李秀蘭拍拍她的手背。
「建芳，說這些幹什麼。以前我們落魄的時候，也是你們一直在默默地支持，都是一家人。」
陳斌站在台階下，看著林川。
他沒有說太多感激的話。
話再多也是虛的，心裡發誓之後一定好好做事。
「川子。」陳斌走上前，聲音低沉，「年後我去上海，絕不給你丟臉。」
林川拍了拍陳斌的肩膀。
「斌哥，去了上海，多看，多學。二十萬隻是下限，能拿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
陳斌重重點頭。
送走姑媽一家和王家人。
林川拉開奔馳車門，坐進後排。
張虎坐在副駕駛，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通電話，聽了幾句。
掛斷電話，張虎轉頭看向後排。
「林總，江城市委辦公廳打來的。」
林川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說。」
「市委一把手得知您回江城了，想請您今晚吃個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