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地產的版圖在百億資金的澆灌下,正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在五大核心城市生根。
工程車開進荒地,圍擋立起,產權證接連不斷地送進九州大廈的保險柜。
一切按部就班。
林川將視線從泥土轉向了代碼。
上海,藏鋒茶樓。
雷軍坐在「南屋」包廂的紫檀木椅上。
他穿著普通的淺藍色襯衫,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對面的夏若冰身上。
夏若冰手法嫻熟地洗茶、沖泡,動作輕盈不帶多餘。
「雷總,請用茶。林董還有十分鐘到。」
夏若冰將茶盞推到雷軍手邊,聲音放得很輕,隨後退到一旁,不再搭話。
雷軍端起茶杯。
從踏入藏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觀察。
這裡沒有招牌,沒有迎賓,甚至連背景音樂都沒有,只能聽見庭院水景的竹筒敲擊聲。
安保人員穿著沒有標識的黑西裝,站位卡死了所有視覺死角。
剛才穿過走廊時,對面包廂的門半掩著,他瞥見了一個熟面孔——那是某國有大行上海分行的行長。
那位平時高高在上的行長,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給主座上的一個年輕人敬酒。
雷軍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
這地方的門檻,高得離譜。
九州創投最近在投資圈風頭無兩,百億資金橫掃網際網路和地產。
但今天坐在這裡,雷軍才真正意識到,九州手裡的底牌遠不止資金。
門被推開。
林川走進來。他穿著簡單的黑色休閒西裝,沒有帶助理。
夏若冰立刻上前接過外套,轉身退出包廂,帶上了門。
「雷總,久等。」林川拉開椅子坐下。
「林總客氣。能進藏鋒喝茶,是我的榮幸。」
雷軍放下茶杯,聲音平穩。
沒有因為九州的財力和林川的年紀表現出任何侷促。
林川看著他,這個時期的雷軍,還在金山苦熬。
帶著團隊和微軟硬碰硬,同時還在做卓越網,對中國軟體和網際網路的理解極深。
「雷總,我就不說客套話了。」
林川直入主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今天請雷總來,只問一個問題。」
雷軍坐直身體:「林總請講。」
「你覺得中國網際網路未來最大的入口,會在哪裡?」
雷軍目光微動,這個問題很大,也很空。
但從林川嘴裡問出來,分量截然不同。
他思索片刻,給出答案:「電腦。或者說,PC端。」
雷軍語速不快,條理分明:「目前國內網民數量還在高速增長,門戶網站、搜尋引擎、辦公軟體、網路遊戲。」
「這些是短期內最實際的入口。誰能把軟體裝進用戶的電腦,誰就掌握了流量。」
林川點頭,表示認同。但他隨即話鋒一轉:「電腦是第一代入口。但它不可能永遠待在桌面上。」
林川身體前傾,目光鎖定雷軍:「信息,遲早要跟著人走。」
包廂里安靜下來。
雷軍看著林川,腦海中迅速推演這句話的含義。
他知道林川說的是移動終端,但他沒有立刻附和。
「林總說的是手機。」雷軍搖頭,直接指出痛點。
「我們團隊內部也做過推演。但現階段,做不到。」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屏幕太小,解析度極低,顯示不了幾行字。」
「第二,晶片算力太弱。現在的ARM架構根本處理不了複雜的網頁數據。」
「第三,系統封閉。諾基亞的塞班,摩托羅拉的Linux,各自為戰。開發者沒法做統一的軟體生態。」
雷軍放下手,語氣篤定。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網速。現在的GPRS網絡,打開一個純文字網頁都要等半分鐘。這種硬體和網絡環境,承載不了完整的網際網路。」
林川沒有反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將茶杯平穩地放在桌面上。
「雷總說的都對。」林川看著他,「所以,我沒打算現在就造出一台成品手機去賣。」
雷軍愣住:「那林總的意思是?」
「先做底層。」林川吐出三個字。
他站起身,走到包廂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法租界的梧桐樹。
「硬體會升級,晶片算力會翻倍,網絡遲早會鋪開。這些是技術發展的必然規律。」
林川轉過身,直視雷軍。
「等網速提上來了,等屏幕變大了,所有人都會意識到手機才是真正的入口。」
「到那個時候,你再去組建工程團隊,再去寫作業系統,再去搭建軟體生態,再去聯繫供應鏈。」
林川微微一笑:「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雷軍將茶杯放在桌上。
「林總,你知道提前布局這些底層技術,需要燒多少錢嗎?」
他盯著林川:「作業系統、軟體生態、硬體工程。這是一套龐大的工業體系。「
」在風口真正到來之前,這就是一個無底洞。可能燒進去十個億、二十個億,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那就燒五十億,一百億。」
林川語氣堅定。
雷軍的手指頓住了。
林川走回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
「九州創投投資金山。」林川拋出底牌。
「同時,九州出資,和你的團隊成立『九州科技』。共建智能終端實驗室。」
林川盯著雷軍的眼睛。
「金山出軟體經驗和工程能力。九州出資金、出供應鏈、出阿里百度的網際網路應用場景。」
「我要一套能適配未來所有移動硬體的底層作業系統,和一整套軟體生態。」
水景里的竹筒敲擊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聲脆響。
雷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半晌沒有說話。
「有資金,有場景,有資源。」
林川直起身,語氣平靜卻極具分量。
「雷總,就看你敢不敢賭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