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軍沉默。
足足過了三分鐘，他鬆開握著茶杯的手。
雷軍站起身，直視林川。
「這個決定太過重大。我需要回北京，和團隊做一次完整的技術與商業評估。」
他沒有當場答應。
這是雷軍的性格，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數據不點頭。
「可以。」林川坐在原位，「九州的門，隨時為你開著。」
雷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向林川伸出手，力度很大。
「非常感謝，林總。」
夏若冰推開門，引著雷軍離開。
雷軍走出藏鋒茶樓，坐進路邊等候的轎車。
車窗降下一半，他回頭望向隱蔽在梧桐樹蔭里的老洋房。
原本堅定的商業邏輯，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重組。
雷軍離開藏鋒後的第十五天，回了上海。
這一次，他帶了一支隊伍。
隨行名單里，有金山的核心技術骨幹。
有做過底層架構的老程式設計師，還有兩名剛從矽谷挖回來的硬體工程師。
一共二十七人。
林川拿到名單時，也是興奮起來。
「夠了。」
九州大廈第十五層。
一排排嶄新的伺服器、測試板、開發機鋪滿長桌。
門口掛上了一塊新牌子。
九州科技智能終端實驗室。
雷軍站在牌子前看了很久，轉身走向林川。
「林總，先交個底。我們現在絕對做不出你說的那種跨時代手機。」
林川點頭。
「那我們先做什麼？」
「系統內核適配，移動軟體框架，應用商店雛形，瀏覽器壓縮協議，輸入法，通信錄，商家後台移動版。」
林川一口氣報出七個方向。
雷軍翻閱文件的手指猛地頓住。
這七個方向，精準得就像是已經看到了成品圖紙。
「還有供應鏈。」林川繼續開口。
「張江那邊會配合你們做硬體測試。屏幕、電池、主板、外殼工藝，不求馬上量產，但每條線都要有人盯。」
雷軍合上文件夾。
「看起來，我們已經有一支軍隊了。」
林川笑了。
「商戰就是戰爭。沒有軍隊，拿什麼守國門？」
雷軍伸出手。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整個九州體系的齒輪，開始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咬合狂奔。
二零零一年春天，上海浦東腹地的荒地上，九州地產的圍擋最先立了起來。
當時路還沒修通，泥地里一腳下去，鞋底能帶起半斤土。
幾個本地開發商坐在茶館裡看笑話。
兩個月後，沒人笑了。
浦東那塊地旁邊的市政規劃圖連夜更新。
一條主幹道直接穿過九州地塊南側。
張江外溢的科技企業開始排隊找九州談入駐。
同一時間，杭州城西。
大片荒地被推平。
九州地產先修路，再建園區。
第一筆道路建設資金到帳。
第二筆產業園保證金到帳。
當地的綠燈一路開到底。
深圳南山，北京亦莊，成都高新南區，九州的牌子如雨後春筍般接連豎起。
夏天到了。
九州網絡迎來了徹底的爆發。
淘寶的百億補貼燒穿了整個行業的價格底線。
校園淘的代理海報貼滿了全國高校宿舍。
QQ彈窗將數以千萬計的年輕人精準導進交易頁面。
百度搜索的首頁，常年掛著「怎麼買電腦」「開網店流程」「校園代理」的熱詞。
新浪、搜狐、網易三大門戶的頂欄，全天候滾動九州系的GG。
風向變了。
大學生用電腦做校園代理賺生活費。
小老闆用電腦開淘寶店賣尾貨。
縣城網吧老闆在門口掛出新招牌——「代開網店、代購淘寶」。
電腦從昂貴的辦公用品，變成了普通人眼裡的印鈔機。
這把火，直接燒透了張江。
芯海微電子訂單翻倍。
數智雲的軟體後台緊急擴容。
伺服器、主板、低端晶片、網卡、顯示器，海量訂單砸進張江園區。
硬體狂飆，軟體的需求更是呈指數級暴增。
辦公軟體要正版化，瀏覽器要提速，殺毒軟體要適配網購插件，聊天工具要傳文件，淘寶商家要後台管理。
金山團隊第一次發現，軟體不僅能賣光碟，還能直接嵌進商業鏈條里抽成。
深夜凌晨兩點，雷軍拿著九州網絡發來的需求清單，坐在實驗室里。
旁邊熬紅了眼的工程師揉著太陽穴。
「雷總，這活太雜了，什麼都要搞。」
雷軍將清單翻到最後一頁。
最下方印著一行小字：移動端預研接口。
「但是這錢好賺，而且雜才對。」
雷軍將文件拍在桌上。
「這些全是未來手機里必須有的東西。林總這是在用PC端的錢，練我們的兵！」
同年夏天，支付寶的簡易平台搭建完畢。
暫定名：九州擔保交易中心。
買家打錢到平台，賣家發貨，買家確認，平台放款。
初期流程繁瑣，高度依賴網銀接口，不少用戶甚至需要跑銀行櫃檯去轉帳。
林川看完首月測試報告，在文件上簽了字。
「慢慢優化。以後國內所有的交易，都要從這扇門裡過。」
九州大廈的容量達到了極限。
兩千五百名員工塞進一棟樓，早高峰等電梯需要十分鐘起步。
會議室靠搶，茶水間裡天天有人站著開會。
林川直接拍板。
兩棟毗鄰的寫字樓完成意向簽約。
一周後，產權交割完畢。
原本孤零零的九州大廈，擴建為三棟樓連體的超級總部辦公區。
外牆燈光重新設計。
夜幕降臨，從黃浦江對岸望過去，三棟大樓同時亮起巨大的「九州」標識。
當晚，上海財經媒體的頭版頭條只用了一個極具煽動性的標題。
《陸家嘴的新王座》。
資本市場開始瘋狂給九州各大板塊估值。
九州網絡，手握淘寶、校園淘、QQ、百度及門戶入口聯動，估值一千二百億。
九州物流，整合顧氏倉儲、東航貨運、南北幹線，估值五百億。
九州地產，五城核心土地儲備，估值六百億。
九州創投本體，交叉持有騰訊、百度、阿里、網易、搜狐、金山及張江產業鏈股份，估值五百億起步。
合計，兩千八百億。
九月末，九州大廈頂層一號會議室。
葉知秋將半年財報推到會議桌中央。
「二零零一年三月至九月，九州體系總進帳約二百五十億。」
周明遠翻開另一份報表。
「但各大板塊持續抽血投入後，帳上可調動的流動資金，只剩五十億左右。」
說到「只剩」兩個字，周明遠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半年前，五十億是足以顛覆行業的核武器。
現在，在九州內部的財務會上，這居然成了一個需要警惕的底線數字。
蘇晚棠將一疊簡報分發給眾人。
「上海網際網路圈、地產圈、資本圈，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我們身上。」
林川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雙手交叉。
「報紙怎麼寫？」
蘇晚棠翻開最上面的一張經濟導報。
黑體加粗的標題極具攻擊性。
《超級財團雛形：九州正在重寫中國商業版圖》。
周明遠合上文件，聲音壓得很低。
「林總，盤子鋪得太大，暗處的眼睛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