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上海虹橋機場。
VIP通道外，停著一溜黑色轎車。
沒有拉橫幅。
沒有喧譁。
但站在這裡等候的人，隨便拉出一個，都能讓上海商界震一震。
恆大上海區總、綠城華東負責人，還有三家國有大行的分行副行長。
這些人平時高高在上，此刻卻都自覺地按資排輩，站在通道兩側。
下午兩點十分。
張臨天穿著一身深色唐裝，在四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出通道。
他沒有看兩側的人，徑直走向中間那輛掛著京牌的邁巴赫。
「張少。」
上海老牌地產商徐廣源快步上前，遞上雪茄。
張臨天停下腳步，手都沒抬。
「上海真好啊，你看這些樓，建得多快。」
張臨天看著遠處的航站樓。
徐廣源手僵在半空，乾笑兩聲，不敢接話。
張臨天上了車。
車隊駛離機場。
徐廣源抹了把額頭的汗，轉頭對旁邊的幾位同行低聲開口。
「張少發話了，最近該停的，都停一段時間吧。」
九州大廈，頂層總裁辦。
周明遠推門大步走入。
「林總，張江出事了。」
林川從文件中抬頭。
「三號研發樓二期和物流園的基建項目，半小時前被叫停。」
周明遠把幾份整改通知書拍在桌上。
「建委、消防、環保三個部門聯合執法。」
「理由是施工資質覆核和環境評估不達標，要求全面停工，無限期整改。」
林川拿過通知書掃了一眼。
還沒等他說話，葉知秋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辦公室。
「銀行那邊出事了。」
葉知秋把電腦屏幕轉向林川。
「工行、建行、交行，之前談好的三十億地產專項授信，全部被卡。」
「信貸部給的統一口徑，是總行要求重新做風險評估。」
周明遠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
「三十億授信一斷，我們手裡那幾塊地的後續開發資金就成了無底洞。」
「基建再一停，每天的違約金和設備閒置費都是天文數字。」
葉知秋看向林川。
「這絕對是有預謀的，擺明著逼我們低頭。」
林川靠在椅背上。
停工。
斷貸。
「林總，不然找齊家出面？」周明遠問。
「不用。」
林川拿起桌上的座機。
「齊老爺子能幫我們擋住部委的壓力，但擋不住張家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徐總。」林川語氣平淡，「聽說今天你去機場接人了。」
電話那頭的徐廣源沉默了幾秒。
「林總，你這又是何必。」
「張少這次是動了真怒，不然你就道個歉，我也可以在中間……」
「不用，幫我帶句話。」
林川打斷徐廣源的勸說。
「明天下午三點，藏鋒茶樓，我等他。」
說完，林川掛斷電話。
周明遠有些擔憂。
「林總，張臨天這種人，不講道理。」
次日下午，兩點五十分。
衡山路，藏鋒茶樓。
門外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
三輛黑色路虎攬勝急剎在茶樓門口。
車門推開。
十二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迅速下車，分列兩側。
張臨天走下車，抬頭看了一眼「藏鋒」的牌匾。
「名字起得挺大。」
他冷笑一聲，邁步向里走。
茶樓一樓大廳，幾位會員正在低聲交談。
保鏢湧入，直接開始趕人。
「清場。全出去。」領頭的保鏢語氣不善。
兩分鐘，所有會員都是一臉怒容得被趕了出去。
夏若冰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從櫃檯後快步走出。
「各位。」
夏若冰擋在樓梯口，聲音清冷。
「藏鋒有規矩，憑引薦入場，不接散客，也不清場。」
「如果有事，請在門外等候。」
張臨天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夏若冰一眼。
「規矩？」
張臨天笑了。
「在京城，我就是規矩。在上海，也一樣。」
他抬了抬下巴。
領頭的保鏢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推向夏若冰的肩膀。
「滾開。」
夏若冰被這股大力推得向後踉蹌。
高跟鞋崴了一下。
後背撞在木質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保鏢伸手準備抓她的衣領。
「住手。」
一道聲音從二樓樓梯轉角傳下。
林川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緩步走下樓梯。
他看了一眼夏若冰撞紅的手臂。
目光隨後越過保鏢，落在張臨天身上。
「張家的家教，就是讓狗在別人家裡亂咬人？」
大廳瞬間安靜。
保鏢大怒，轉身就要衝上樓梯。
「退下。」張臨天抬手。
保鏢立刻停住腳步，退到兩側。
張臨天走到大廳中央的黃花梨茶桌前，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套陳懷民淘來的明代紫砂杯，在手裡把玩。
「你就是林川。」
張臨天沒有看林川，視線全在手裡的杯子上。
林川走到茶桌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夏若冰忍著肩膀的疼痛，走過來提起茶壺，準備倒茶。
「你下去。這裡不用你。」林川對夏若冰說道。
夏若冰點頭，退到後堂。
張臨天把手裡的紫砂杯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發出一聲脆響。
「齊家那個老頭子，把你說得神乎其神。」
張臨天終於抬起頭，斜睨著林川。
「我以為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今天一看，齊家也是老眼昏花了。」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張臨天。
「手裡攥著幾十億現金流，弄了幾個網際網路殼子，就覺得自己能上牌桌了？」
張臨天身體前傾。
「國內的資源，不是你能碰的。」
「地產這塊蛋糕，輪不到你來喝湯。」
林川伸手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滾燙。
熱氣升騰。
「三號樓停工，三十億貸款被卡，這就是張少打招呼的方式？」
林川端起茶杯。
「這只是個開始。」
張臨天敲了敲桌面。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讓九州大廈關門停業。」
「你手裡的那些網際網路公司，我隨便找個理由就能讓他們查封整改。」
張臨天盯著林川的眼睛。
「現在，我給你一條路。」
「把九州地產解散，張江的地皮按成本價轉給張家。」
「你在網際網路的股份，交出百分之五十一。」
「我讓你繼續在上海當你的有錢人。」
張臨天向後靠去。
「不然，就讓九州成為歷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