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黃浦江兩岸的霓虹燈漸次亮起。
林川沒有回虹橋的別墅。
他自己開著車，駛入沈蔓所在的公寓小區。
推開門，玄關處留著一盞壁燈。
廚房裡傳來抽油煙機的嗡嗡聲。
排骨燉藕的香氣溢滿客廳。
沈蔓穿著純棉睡衣，繫著淺灰色圍裙，正在灶台前忙碌。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著林川笑了笑。
「先換鞋，湯馬上好。」
沈蔓走過來接過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
林川換上拖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三菜一湯，兩葷一素。
沒有外灘高檔餐廳里的精緻擺盤，只有純粹的煙火氣。
沈蔓盛了一碗湯，放在林川面前。
「趁熱喝，藕是托人從老家帶過來的，燉了三個小時。」
林川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他看著對面安靜剝蝦的沈蔓，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這半個月，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九州集團現在太大了。
它不再是當初那個在張江租辦公室的創投公司。
這是一艘滿載著幾十萬商戶、幾千名員工、關聯著上下游無數工廠的超級航母。
他畫在白板上的每一個圈，簽下的每一個字，都關乎著無數人的飯碗。
如果在張家的封鎖下資金鍊斷裂，老李工地上幾百號農民工就要喝西北風。
淘寶網上十幾萬剛摸到門路的商戶也會血本無歸。
他不能退，更不能錯。
林川收回思緒，低頭吃飯。
飯後，林川靠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
沈蔓洗完碗，走到沙發後，雙手搭上林川的肩膀。
拇指按壓在林川的太陽穴上，輕輕揉圈。
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林川閉上眼睛。
「最近東航那邊怎麼樣？」林川隨口問。
「挺好。」沈蔓輕聲回答。
「貨運航線全排滿了，顧總那邊每天送來的單子都在增加。」
「地勤部新招了一批人，我正帶著他們熟悉流程。」
她頓了頓，手指滑到林川的後頸。
「外面的事我不懂，東航這裡我肯定幫你盯死。」
林川握住她搭在肩膀上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隔天清晨。
九州大廈總裁辦。
林川翻看著《第一階段拿地匯總報告》。
按照林川畫下的新地圖，林偉達這半個月根本沒有在任何公開的土地拍賣會上露面。
他帶著團隊化整為零，註冊了十七個不同法人的殼公司。
悄悄摸進了四個城市的邊緣地帶。
「上海嘉定和青浦，我們用『九州倉儲』的名義，收購了三家瀕臨破產的紡織廠和兩家老舊機械廠。」
林偉達指著報告上的附圖。
「廠房連同地皮，全部溢價百分之十買斷。」
「那幾個廠長連夜簽了字，生怕我們反悔。」
林偉達翻過一頁。
「杭州餘杭那邊，大片都是荒地和農田。」
「我們跟鎮政府談的是電商產業園，簽了五十年長租協議，附帶買斷條款。」
「深圳南山後海，拿下了幾塊倉儲用地。」
「成都高新南區，接盤了兩個爛尾的物流園。」
林偉達匯報完，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
這半個月他在四個城市連軸轉，腳底板全磨出了水泡。
「一共花了多少錢？」林川看著地圖上的坐標。
「二十四億。」
「全是白菜價。那些地方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連個超市都找不到。」
「張家那邊呢？」林川問。
「還在靜安和徐匯搶地。」林偉達嗤笑一聲。
「昨天剛拍出一塊地王，樓面價創了歷史新高。」
「聽說張臨天在慶功宴上還吹牛，說看在九州知進退的份上，給咱們一條生路。」
林川合上報告，扔在桌上。
二十四億，拿下了未來十年這四個城市最核心的地鐵上蓋、高新產業園和城市副中心。
張家搶的那些熟地，成本高得離譜，只能蓋頂級豪宅。
接下來的經濟周期里，真正能帶來海量現金流的，是剛需盤，是城市擴張的紅利。
「吃得越撐，摔得越狠。第一階段結束，通知下面的人休整三天。」
「三天後，啟動第二階段，繼續往外擴。」
「明白。」林偉達拿著文件退出辦公室。
隨著土地儲備的暗中推進，九州的線上業務也在狂飆突進。
支付寶上線一周，依託於淘寶網的龐大流量，日均交易筆數直接突破了三十萬筆。
招商銀行專門為支付寶開闢了十條網銀專線。
資金池裡的沉澱資金每天都在以千萬級別的速度增長。
一切都在按照林川的設想，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直到下午三點。
總裁辦的門被猛地推開。
葉知秋連敲門的規矩都顧不上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色鐵青。
「林總，出事了。」
葉知秋將一份當天的《南方都市報》拍在辦公桌上。
林川目光掃過去。頭版頭條，黑體加粗的大字極其刺眼：
《支付寶還是「支付騙」？賣家發貨，買家錢貨兩空！》
「具體情況。」林川眉頭微皺，沒有看報紙的內容，直接看向葉知秋。
「一個廣州的用戶，五天前在淘寶上花四千五百塊買了一台索尼數位相機。」
葉知秋語速極快，「賣家提供了圓通快遞的物流單號。」
「前天下午，物流系統顯示該包裹已被簽收。按照支付寶的規則，系統在買家未點擊拒絕的情況下，經過二十四小時，自動將四千五百塊打入了賣家帳戶。」
「這有什麼問題？」林川問。
「買家今天上午鬧到了報社。」葉知秋額頭冒出一層細汗。
「他說自己根本沒有收到相機。打開快遞盒，裡面裝的是半塊磚頭！」
「賣家那邊怎麼說？」
「賣家堅稱自己發的就是原裝相機，有發貨時的稱重記錄。」
「他反咬一口，說買家是想白嫖，自己掉包了裡面的東西。」
葉知秋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買家報了警，並且聯繫了多家媒體。新浪、搜狐的科技板塊，十分鐘前剛剛轉載了這篇報導。底下的評論區已經炸了。」
林川盯著桌上的報紙。
買賣雙方各執一詞，物流環節存在盲區。這是電商早期最致命的漏洞。
支付寶建立的初衷，是為了解決信任問題。
一旦第一筆大額交易被定性為詐騙，而且系統還把錢打給了騙子。
那支付寶苦心經營的信任護城河，就會在瞬間崩塌。
「公關部壓熱度了嗎？」林川問。
「壓不住。」葉知秋搖頭。
「這篇報導擴散得太快了，背後明顯有推手。而且……不止這一起。」
葉知秋遞上另一份列印出來的網頁截圖。
「過去兩個小時內，淘寶客服中心接到了上百起類似的投訴。」
「全是大額電子產品，全都是物流顯示簽收，但買家聲稱收到的是空盒子或者廢品。」
集中爆發，專挑大額商品，直指支付寶自動打款的規則漏洞。
「通知馬總，立刻凍結所有涉事賣家的支付寶帳戶。」
林川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備車，去淘寶運營中心。」